比較(2/2)
“你跟我學了這麽久,每日只想着怎麽能不被罰,就沒想過怎麽才能在我手下多撐過幾招嗎?”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承受得住農春憐的打了。
農春憐每次打她,都是指着上一次打得青紫的地方下手,直到那一處已經無法再承受下一次的打,農春憐才換了一個地方繼續。
沒多久,庭舒那只握着劍的手臂已經幾乎看不見一塊好肉。
某日,在農春憐又一次提劍閃到自己面前時,庭舒仰身,終于第一次躲過了農春憐的一招。
趁着農春憐轉身的瞬間,庭舒拿着劍朝農春憐揮去,卻在劍剛剛要碰到農春憐的那一瞬間,農春憐擡腳向後踢——庭舒的劍又一次落下。
庭舒的虎口發麻,但她眼睛卻異常明亮。因為激動,她的氣血翻湧,甚至能感受到衣裳下那條慘不忍睹的手臂,青紫的地方的骨肉正在激烈跳動。
農春憐轉身看着她,勾了勾唇,随後說道:“揮劍。”
“啊?”庭舒似乎并未想到農春憐是這樣的反應。
但她還是認命撿起劍,走到一邊揮劍。
至少今天沒有挨打。
因為被打了太多次,庭舒竟然覺得滿足。
這次,農春憐只讓她揮了一百次劍就叫停。她給庭舒喝了一杯她不知從哪裏拿來的涼茶,道:“天越來越熱,今日就到這裏,你回去吧。”
那一日,庭舒不到正午就被農春憐放過了。
她沒有回第七峰,而是跑到青雲臺山下亂逛,直到太陽高照,她才掐着時間回到了第七峰。
向紅還以為她是和農春憐學到了那個時候。
當夜,庭舒很高興。
農春憐今天的反應雖然平淡,但庭舒多日與她相處,知道她對自己是滿意的。
再一次到農春憐面前,她難得自信。
農春憐的劍刺來,庭舒再次艱難躲過,她又一次準備攻向農春憐,農春憐卻用劍擋住了她的一招,與此同時,那條昨日踢開庭舒木劍的腿,踢到了庭舒的胸前。
庭舒被踢飛數丈遠,還不見有停下的架勢。
農春憐掐訣,她的袖間便飛出幾縷青色的絲線,拉住了庭舒的四肢,将她拉回了農春憐懷中。
“咳、咳!”
庭舒眼前一黑,口中鮮血吐到了農春憐的衣襟上。
黑色的血,在青色的衣裳上,顯得十分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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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早就知道這些。”丹流看着前邊,自家姐姐穿着她最常穿的粉色衣衫,背影仍舊是青雲臺那個人人誇贊,人人喜愛,待人人皆溫柔的丹瑛仙子,“我還以為你很心疼她。”
丹瑛的腳步并未停下,聲音順着風飄到了丹流耳邊:“我心疼啊。”
丹流點點頭,“看着不像。”
“……”
“我瞧你今天下手可沒心疼她。”
丹瑛停了下來。她轉身,笑意盈盈看着丹流:“你小時候犯錯,我不也是這麽對你的嗎?”
丹流立刻想起了小時候被丹瑛追着打的場面。
他臉色黑如鍋底:“你怎麽總是拿我小時候的事情說事?那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他頓了頓,別過頭不去看丹瑛,“再說了,我小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慣着我。”
丹流出生的時候,丹瑛已經二十。丹家父母對孩子的教養并不上心,準确來說,是因為丹瑛太讓人放心,導致他們意味丹流也該是這樣的。
丹流小時候缺乏管教,養成了懶散霸道的性子,等到丹瑛從外邊歷練回來的時候,丹流已經五六歲了。
看着自己這個不成體統的弟弟,丹瑛一手包攬了教育他的責任。
丹家父母樂得清閑,也抱着增進姐弟之間情誼的打算,同意了。
在得到父母準許的當天,丹瑛就拿着雞毛撣子把丹流打得屁股開花。
丹流被丹瑛教育了整整一年,才終于有了人形。雖然人依舊霸道,但至少知道在有丹瑛在的時候裝裝樣子。丹瑛幾乎整天跟他呆在一起,裝久了,丹流就養成習慣了。
丹瑛以前對丹流可比她對着庭舒要兇狠多了。
“齡月可沒你小時候那麽讨人厭。”她拉過丹流的衣袖,将他拉到自己身邊,兩人并排走,“再說了,農春憐下手的确太重——我小時候還逃過學呢。”
“你還逃過學?看不出來啊……”
“我在學堂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丹瑛停頓片刻,語氣中帶着意思感慨,“我逃學這事,連父親母親都不知道。那時我實在是學得煩了,鼓起勇氣逃學,結果才逃一個時辰就被夫子抓了回去,夫子體諒,沒告訴父親母親,那次之後,我也沒有再逃過了。”
作為丹門未來的門主,丹瑛從小要承受的期望非常人能比。
她有時候挺希望丹門不要只在嫡系之中選繼承人的,雖說那樣的話,自己可能不會像現在這般從小在富貴窩裏長大,或許還是要每日為銀錢發愁……
母親懷上丹流的時候,丹瑛比所有人都期待這個弟弟的出生,分擔自己的責任。
事與願違,自己這個弟弟天生劍骨。
若是上頭沒她這個姐姐,丹門門主也是可以給他的。只可惜丹瑛丹道天資不俗,在丹門,一根劍骨搶不過她。
丹流第一次聽見丹瑛說這些,他若有所思點點頭,不解問道:“你也算感同身受,怎麽不學學你夫子那般體諒體諒她?”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丹流話音剛落,一個巴掌就落到了他的後腦勺上。
“你親姐姐在跟你訴苦,你卻想着跟別人求情?”
丹瑛佯裝愠怒,但并沒裝多久。丹流還沒從那一巴掌回過神,就聽見丹瑛解釋道:“在修仙界,弱小之人命如蝼蟻,為了變強,每次都要賭上自己的命。丹門有龐大的關系,因此丹門弟子每每外出,都有高人相護。千重煉丹的門派,無人能與丹門抗衡,無論是宗門,或是散修,念及未來要與丹門購置丹藥救命,也都不敢對丹門弟子下手。”
“但阿流,你天生劍骨,無論是我,還是父親母親,都不忍心讓你舍近求遠。”
“因此我看着你練劍修習,希望你能夠有自保之力。而對于齡月,我同樣抱着這樣的想法。”
“阿流,庭逸的傷是我帶着他治的。”
那日,她和撫雲終于穩定了庭舒的傷勢。她身心俱疲,走出屋門,卻看見那個傷痕累累的人正蹲在自己妹妹的房門。
僅管換了衣裳,但庭逸身上還是有血跡。
丹瑛将他帶到了第三峰。庭逸的傷,是青雲臺最厲害的醫修——第三峰峰主臺春華親自治的。
他脫下衣裳,丹瑛看見了他血肉模糊的後背。
丹瑛至今還記得。
“他那時候剛剛來第七峰,父母親友剛剛慘死,唯一至親生死不明,他一句話也不說,咱們也都忘了給他治傷。如果不是傷得太重,稍稍一動就要扯開傷口,或許直到那些傷發爛流膿我們都看不見。”
“那樣的傷,比齡月受得要嚴重多了。”
“阿流,我們可以護着齡月,但我們是不可能時時刻刻護着她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希望她有自保之力,比起死,我情願她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