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對談(2/2)
他小心翼翼,摩挲着庭舒的手心,眼中不知什麽時候盛滿了淚水:“痛不痛啊?”
“……”庭舒搖頭,“都好了。”
“那年我聽見你一個人對上了明祉,他們都說你活不了,丹瑛他們攔着我,說你見不了人。你好了之後我又聽別人說你過得好,說起來,我都沒親自陪着你……”
庭逸有些哽咽,将臉上的淚擦乾,卻是越擦越狼狽。
“都過去了。”庭舒抽回手。
她以為庭逸會問她手上疤痕的來歷,可庭逸卻沒有問。
庭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內心有些複雜,但還是松了口氣:如果庭逸問起來,庭舒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庭逸低着頭,獨自抽泣了一會兒。人老了,連眼淚都沒有年輕的時候充盈。
庭舒靜靜看着他。
庭逸老了之後,背就佝偻了起來,哪怕是坐着,庭舒還是可以低頭看他。
這段時間過得很漫長,對庭舒而言。
庭逸的準備沒有用,魚竿還是被魚拉進了水裏,可庭逸正傷心,庭舒就動用了法術,将魚竿放回了原地。
等庭逸心情恢複如初,他臉上的淚水早就乾涸了。
他站起身,看着還在原地的魚竿,還有些殘留的哽咽:“你看!你哥哥我還是聰明的!”
出來了半天,結果也就釣了一條魚。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路夾道歡迎。這次庭逸跟庭舒解釋了緣由,原來是他賺到錢之後,就給村子裏捐了錢,總之幫扶了他們許多。
說來,村子裏的人早就換了一代,當年趴着牆來看庭舒的小孩們都死了大半,也不知道如今他們是怎麽還認得出庭逸的。
回到應府,為了否定妻子和父親說自己不懂庭逸心意的眼亂,應子重違心地指着只裝着一條魚的魚簍,把庭逸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甚至還連帶着誇了庭舒,說是因為有了庭舒,自己太爺爺運氣才這般好。
應子重這次拍馬屁拍到了點子上,庭逸笑得合不攏嘴。
這條魚被應襄送去了小廚房,說是今晚上煲湯喝。應家的廚房動作很快,原本庭舒他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将近晚飯時候,晚飯時桌上那碗白白的魚湯卻已經擺在了正中央。
大約是早飯的時候看見了庭舒吃飯的樣子,這次庭逸二話不說先給庭舒盛了兩碗湯。
庭逸中午只吃了從家中帶去的一個餅,加之桌上還有妹妹陪着自己釣起的魚做的湯,庭逸這一頓吃得很香。
今晚是庭逸送庭舒回的月庭。
走到院門,目送着庭舒進去,庭逸卻沒有挪動半步。庭舒看着哥哥,問:“要進來歇歇嗎?”
庭逸受寵若驚走了進去。
兄妹兩人沒有進屋,庭逸在院中的石凳坐下,庭舒坐在秋千上,兩人面面相觑。
庭逸道:“哥哥想請你一件事。”
庭舒:“說吧。”
“也不是什麽難事。你見過阿芹了吧?”
庭舒點頭。
“阿芹現在還沒有名字,我想請你,幫阿芹想一個——我不擅長這些,應子重小時候我給他取了個名字,他一直沖我哭說是別人笑他名字像條狗,阿芹是女孩子,可不能被人笑話。”
庭舒生出了一些好奇,問:“他以前叫什麽?”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應子重。
庭逸:“應小白。”
小白,的确像狗。庭舒記得沒進第七峰之前,在父母身邊的時候,鄰居家的小黃狗就叫小白。
幾十年了,庭舒還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給一條黃狗取名叫小白。
也不知道庭逸還記不記得這件事。大概是不記得的,否則也不會給應子重取這個名字了。
“阿芹後天就滿月了,沒個像樣的名字總是不好。應襄的名字也是你取的,還有憐兒,我想這,阿芹的名字也交給你。”
憐兒是庭逸去世多年的孩子的名字。
聽見這個稱呼,庭舒想起的卻是那位姓應的嫂嫂的名字。她叫應熙。
庭舒沒有拒絕——昨日從蘭香哪裏聽說了這件事,庭舒就已經開始想名字了,只是現在還沒想出一個好名字,否則吃早飯的時候她就該說起這件事了。
見庭舒答應了,庭逸很高興。
高興之餘,庭逸注意到了沉沉的天色。
他知道修士不用睡眠,卻還是只把庭舒當作一個普通的妹妹對待,囑咐她好好歇息,随後戀戀不舍離開了月庭。
這麽多年不見,兄妹兩人之間似乎生出了些隔閡。
庭舒嘆了口氣。
庭逸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庭舒又注意到了那個古怪的小房子。
她定定看了一會兒,這才關上了院門。
回到屋中,庭舒開始打坐。不是為了提升修為,而是為了調整靈氣,延緩自己突破的時間。
從苦新秘境出來之後,庭舒便覺得靈臺之中多了一股不屬于自己的靈力。僅管并非自身,但卻在自己身體中融入得很好,仿佛它本就屬于這裏。
正是這股忽然出現的靈力,叫白歡為庭舒做的一切前功盡棄。
這股靈力的來源,毫無意外,就是謝安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