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離去(2/2)
兄妹二人起初見面時還有些生疏,随着這麽多天的相處下來漸漸恢複了熟絡。
庭舒知道,自己多年沒有再和庭逸相見,見到自己庭逸是激動的,因此幾乎和庭舒形影不離。
只是每每相處的時候,庭逸都會詢問庭舒打算何時回青雲臺。起初還只是詢問,時間越久,庭逸就顯得越着急,便開始催促庭舒早點回去。
“我多陪陪你不好嗎?”庭舒茫然地看着哥哥。
空山新雨後,山上景色乾淨得不像話。兄妹二人坐在一塊石頭上看着山下得景色。
庭逸低着頭,一邊忙着解剛剛庭舒遞給自己謎語,一邊對庭舒說:“不是說修仙者要斷盡塵緣?”
庭舒搖搖頭:“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庭舒順着聲音看向對面翠綠的山。忽然,她說:“我還是想當凡人。”
庭逸笑了笑:“當凡人有什麽好的?當凡人就跟朱朗一樣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庭舒淡聲回複。
庭逸接着否定道:“誰不想長命百歲呢?”
庭舒:“……”
庭舒沒回話,庭逸似乎也覺得自己今日說的話不太對。他看向庭舒,剛想解釋,庭舒卻搶先開口道:“我過兩天就離開。”
……
兄妹二人回了應府,一路上都沒說話。
等到庭舒離開,應子重湊到庭逸身邊,幸災樂禍地問:“太爺爺,你惹太姑奶奶生氣了?”
庭逸心情煩躁,冷冷問應子重:“你今日功課做完了?”
應子重立刻不說話了。
庭舒第二日并未離開,但也沒有走出月庭。
她坐在秋千上,坐了一天。
她沒有行禮,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庭逸給她準備好的,想走就走,格外潇灑。只是庭舒想不明白庭逸為什麽想讓自己走。
以前也是。
以前庭舒還經常來找庭逸的時候,庭逸也是每每囑咐她,不要這麽常常來找他。
為什麽呢?庭舒想不明白。
第三日,天還沒亮,庭舒終于從秋千上坐了起來。
她要離開了。
路過那個古怪的小屋子,庭舒猶豫片刻,還是推開了門。
裏邊不是應家的祖先,但的确供着香火。
兩尊牌位,一幅畫像。
桌上供着新鮮的瓜果,沒有點香,但屋子裏已經被沁得滿是香火位。
一左一右兩尊牌位,分別是應熙和應憐。這個屋子大概是庭逸用來四年妻女的地方。
庭舒的視線緩緩移到了牆上挂着的那幅畫上:那是一個女子的背影,白衣、烏發,持劍的手負在身後。畫師技藝高超,且筆觸叫庭舒覺得十分熟悉。
是丹流。
庭舒又凝神看着畫中的女子,起先是驚訝,掙紮之後,她不得不承認——這幅畫畫的是她。
千重中有個說法:功德越深厚,天道越喜愛,越容易得道飛升。這也是修士願意為凡人斬妖除魔的原因。
而庭逸,專門建了一所小房子,裏面供奉着他的摯愛、女兒,還有……庭舒。
庭舒心裏一陣翻湧,難以言喻心中究竟是何種情感。心中湧現出酸楚,喉嚨仿佛被梗住一般。
她看着那幅畫,什麽都說不出來。
“太姑奶奶!太姑奶奶!——”
門外傳來應子重急急忙忙地呼喊聲。
庭舒進來的時候沒開門,應子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庭舒在這裏邊。
他剛一踏進屋門,便看見庭舒站在供案前——應子重是知道那幅畫供奉着的是誰的。
應子重之所以去青雲臺,就是因為不小心燒壞了庭逸原本挂着的庭舒的畫像,那之□□逸便郁郁寡歡,沒過幾日便病倒了。
丹流和谟無前後都來看過庭逸,最後還是谟無告訴庭逸說庭舒要出關了,庭逸這才吊着一口氣。
因為身體原因,庭逸只能叫應子重去青雲臺。
如今供奉着的這幅畫是丹流在他離開青雲臺的時候親自交給他的。應子重拿着這幅畫回來之後,庭逸的病便漸漸好了。
可沒幾個月,庭逸又病倒了。
應家人打好了棺材,沒人覺得庭逸能活到生辰這天,可當庭舒要來應府的消息傳來之後,庭逸再一次好了起來。
應子重原本以為這次也能撐好幾個月的。
庭舒看着應子重,靜靜等應子重把話說話,可面對庭舒,應子重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雙唇哆哆嗦嗦,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應子重努力把眼淚咽回肚子裏,頂着庭舒的目光,終于站不穩:“太爺爺他、他——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