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2/2)
沿着杏樹葉的方向,魏逢茗瞧見了驚弦。驚弦吃飽喝足,睡得正香,稻草堆旁堆了一小堆杏核。
杏子的酸甜蓋住了毒藥的味道,驚弦一點未發覺,全部吞吃入腹,肚子圓滾滾。
魏逢茗心驚膽戰,拍醒了驚弦,驚弦睜開眼睛,碧綠色的眼珠轉了轉,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我的一整瓶毒藥啊……
魏逢茗嘴巴一撇,內心想把這條大蛇提去,加辣加鹽大火猛炒。
驚弦聞出那杏子是魏逢茗摘的,又見她如此痛心,知道自己闖了禍,便瞪大圓溜溜的眼睛,用尾巴盤住魏逢茗,嘶嘶吐舌頭賣萌,卻起了反效果,看起來分外可怖。
魏逢茗摸着驚弦的鱗片,氣不打一處來,它若是死了,這賬一定算到自己身上,自己的身份也一定會暴露。
不如自己夜奔出山,再也不回來?
她愁腸百結,牙齒氣得打顫。
葉連笙瞧着魏逢茗肝腸寸斷的模樣,也有些心疼。只當是這徒弟敬愛自己。自己只是吃不上杏子,她竟着急成這般模樣,想必是對自己極為關心了。
“怎麽了?”院門傳來邢師姐的聲音。
驚弦松開了魏逢茗,溜到院門,躲在她身後。
“出什麽事了?”她先瞧了魏逢茗一眼。
魏逢茗壓下情緒,道:“沒出什麽事,不過外峰送來給師父的杏子被驚弦貪嘴吃了。”
邢師姐盯着她的臉,面無表情:“那可惜了,剛才我撞上飛葉峰弟子,藏書閣前最後一棵結果的杏樹,昨夜全被摘光了,不知道是哪個人做的。”
魏逢茗乾笑兩聲,道:“這人也真無教養……不知給別人剩一點。哈……哈……哈。”
邢師姐忽而一笑,道:“師妹,說來有趣,我昨日去山下十裏街的同樂客棧了。你猜我碰見誰了?”
“誰?”魏逢茗表情緊繃,盡力維持着笑容。邢師姐一笑,必沒好事。
邢青簡道:“裁縫鋪的花娘子。”
魏逢茗表情微變,邢青簡瞧了個清楚,更加印證了心中猜測。
“我不知此人是誰。”魏逢茗道。
“仔細算來,你能入宗門還有她一份功勞呢,她便是那日你救下的女子。你可知,葉師尊正是看中了你的良善。”
魏逢茗作恍然大悟狀,道:“原來是她!”
邢青簡瞧着師父也在旁邊,便有意放大了自己的聲音,道:“經一番查探後,我發現此人是個游走江湖的騙子,逃竄至此,與裁縫店老板組了對騙子夫妻,專門坑蒙拐騙,昨晚我已将他們送進官府,兩人現在下了獄,正叫苦連天呢。”
魏逢茗眉心一跳,道:“那可真是奇特,這世間的惡事,怎麽就偏偏讓邢師姐撞見?”
邢青簡繞着她轉了半圈,看向師父,道:“這受騙的人總認定自己沒受騙,騙人的人卻總是理直氣壯。”
葉連笙道:“無論如何,你師妹救人的好心總是沒錯。”
邢青簡哼出一聲,道:“是嗎?師父,你作何見解?”
葉連笙看向魏逢茗:“不如這樣,我們三人一同下山,去瞧一瞧這兩人。”
魏逢茗喉嚨發緊,道:“師父,我們說到底也與這二人無關,他們坑蒙拐騙,與我又有何關系?我們還是少摻和為好。”
邢青簡卻打岔道:“師妹,這也是證明你的好心,有何不可?”
她走近了魏逢茗,“難道,你有什麽事瞞着我們不成?”
這語氣,夾槍帶棒,好似魏逢茗已經是砧板上魚肉。
魏逢茗用指腹揉着眉毛,眼見事情避無可避,便道:“也是個主意。”
……
“葉長老,”縣丞一臉恭敬,道:“不知仙門和官府有何牽扯,竟引得您大駕光臨?”
葉連笙:“聽聞縣內近來新抓了兩個人?”
“是啊,”縣丞堆笑道:“誰能想到那開裁縫鋪的老板是個游跡江湖的騙子?他和花娘子不知害了多少人,也多虧邢姑娘,一眼便瞧出兩人的真面目,押送官府,一對名冊,果真就是通緝數年的嫌犯!”
葉連笙招手,縣丞瞧見兩位姑娘進了縣衙的正門,其中一位正是昨日報官的人。他抖着胡子,驚呼道:“邢姑娘,你為何出現在這裏?”
葉連笙介紹道:“不瞞你說,這兩位姑娘都是我的徒弟。”
“邢姑娘竟是葉長老座下弟子?”縣丞笑道:“不過是瞧一眼而已,我私人做主,獄卒,你把葉長老三人帶進去!”
牢房空氣潮濕,囚犯不多,大都窩在角落裏昏昏欲睡,只有最裏面的一間牢房,傳出男子低低的哭泣和女子的喝罵。
縣丞重重咳了幾聲,示意他們安靜,引着葉連笙到了牢房門前。
魏逢茗站在葉連笙背後。盡力低着頭,将身體掩蓋在陰影中。
“花娘子,”邢青簡道,“或許不該叫你花娘子,該叫你花騙子。”
“我在人間待了這麽久,你這騙子可騙不過我,你因官府追繳逃到了這裏,人稱花三娘,這位男子想必就是你的相好,杜峰。”
她湊近鐵欄杆,道:“若你們是妖,我早用雙戟刺死了,可你們是人,我還要等待你們受審,足足等上半年才能見到你們上刑場,真是可惜。”
魏逢茗瞧見她眼中騰起火焰,與自己發誓複仇時的怒火別無二致。
這邢師姐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物。她心中暗想,揭露葉連笙面目的緊迫又加深了一層。
花三娘似是毫不畏懼,道:“我做了便做了,問斬就是,何必在這裏多話!”
邢青簡道:“仍有一事未明。”
她看向躲在一旁的魏逢茗。
葉連笙溫聲道:“逢茗,你出來吧。”他眼睛單純至極,瞧不出一絲雜質,牢房光線灰暗,白袍顯出淡淡玉質光輝。
魏逢茗咬着嘴唇,瞪着葉連笙的頭發,心想,你是不是成心瞧我笑話?
葉連笙的純比蠢更可惡,更有欺騙性。
她冷哼一聲,推開葉連笙,坦坦蕩蕩站在兩人面前。
邢青簡見她如此坦然,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道:“你們二人,可還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