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1/2)
質疑
花三娘瞧着魏逢茗,魏逢茗毫不示弱,仰臉讓她瞧個清楚。
她瞧了又瞧,邢青簡分外急迫,等着她說出什麽。
半晌,花三娘道:“這位姑娘……瞧着的确有些眼熟。”
“眼熟?”邢青簡道:“恐怕不止如此吧。”
花三娘旁邊的杜峰搖了搖頭:“不認識。”
“為何不認識?”邢青簡道:“難道不是你們和她一起策劃,才讓她混進清平宗?”
“青簡!”葉連笙攔住她,道:“那日十裏街,這位姑娘是不是救了從二樓墜下的你?”
花三娘瞧清了葉連笙的臉,臉上揚起嬌媚笑容,奉承道:“是葉長老!那日未曾得見,沒想到今日見到了!”她又看向魏逢茗:“這位便是您的弟子?看上去确實熟悉……我認出來了!您便是前幾日在街上救下我的姑娘!”
她表情甚是驚喜,不似作假。
演技真好。魏逢茗也跟着輕松了。
葉連笙微微一怔,看向邢青簡,她臉色鐵青,轉了個話題,道:“你可知道,你以前所設騙局不少,倘若你揭露幾宗,說不定能減刑幾年,不至于在監牢中待到老死,你們又不是妖精,沒有幾百幾千年的壽命,受上幾日折磨,說不定就早早歸西!”
魏逢茗冷笑道:“你何不順了我師姐的意,說我和你合謀欺騙我師尊?”
花三娘大驚失色:“此話從何說起?邢姑娘,你說我是騙子這事不假,只是你不該這樣誤會魏姑娘。騙子也是有心腸的呀。”
邢青簡被她一句話噎的不知說什麽,魏逢茗眉毛微挑,嗤笑道:“許是師姐奸佞之事見得多了,所以格外有戒心。”
邢青簡忽然趴在欄杆上,喝道:“你可知你們不日将被押送回燕城問斬,在這裏留不得什麽日子。現在袒露真相,尚有一線生機!”
花三娘盯着邢青簡,忽而笑出聲來,窩進稻草堆,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
邢青簡臉色不好,葉連笙也沒了什麽耐心,道:“既然事實如此,我們便打道回府吧。”
“可是——”她還想掙紮。
“夠了。”葉連笙臉色溫和,話裏藏着一絲怒意,“夠了。”
她洩了氣。
“向師妹道歉。”葉連笙道。
魏逢茗以為這件事會輕輕翻篇,沒想到葉連笙竟整出道歉這出,便倚靠着欄杆,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她見魏峰茗這吊兒郎當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師父在側,自己又不占理,只得強壓怒火,嗫喏道:“對不起,小師妹,今日是我的錯。”
邢青簡細細想來,自己的确沒什麽證據。心中疑窦叢生,難道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魏逢茗見好就收,道:“師姐,小事一樁,不必挂懷。”她只心上有些困惑。邢師姐性子執拗,又眼明心細,為什麽就是沒有瞧出眼前的葉連笙是個假君子?
這世上的許多事,真是解釋不了。
“魏姑娘!”
三人正要離開,花三娘忽撲将上來,隔着欄杆握住了她的手,重重在掌心按了兩下。
“你我二人不知何時才能得見了。”
魏逢茗了然,抽出手,道:“花三娘,你們二人好好保重。”
……
回了清平山,邢師姐閉門不出,心情有些郁悶。
魏逢茗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都在哼着水鄉小調。
一推開院門,她上揚的嘴角驟然落下。驚弦在院子裏打轉,嚼着草葉。
它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葉連笙見她愣在當門,面色晦暗,便道:“逢茗,你是不是近些天研究無字書太累了?”
她随便應了兩聲,才後知後覺想起無字書這件事。
“是啊……”魏逢茗借口道:“這幾天是有些累。”
“不是為別事所累?”葉連笙忽問。
她略感困惑,撓了撓腦袋,道:“師父所問為何?”
葉連笙道:“逢茗,我知道那杏子是你為為師摘來的。”
魏逢茗一激靈,忙道:“怎……不是我摘的,那是……那是外門弟子送的。”
葉連笙:“你再不必隐瞞了,我知道你對為師的尊敬,你摘杏辛苦,又疲于學習,心力交瘁,不妨今日先放下那無字書,這裏有些養氣的丹藥,我一會一并送去給你。”
這下可糟糕了。
驚弦吃了杏子,一旦出了事,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自己。
她只得抵死不認:“這杏子絕非弟子所摘!”
可這話落在葉連笙心裏,卻換了一種意思。
那日魏逢茗自認為摘杏之事天知地知無人知,卻不知飛葉峰守夜的弟子早派人來報葉連笙,說瞧見那日偷杏子的賊上了逍遙峰便不知去向。
而飛葉峰并無弟子來送杏。
葉連笙仔細一想便明白了緣由。逢茗許是意外得知了自己愛吃杏子,又知飛葉峰向來摳門,便走了歪道,偷了一筐下來。
稱不上什麽大事,魏逢茗卻死不承認,想來是先前被邢師姐誤會,又碰上這事,怕自己怪罪于她,故而抵死不認。
葉連笙想罷,心中也開解了些,見弟子死要面子,便順着道:“這樣啊……許是我誤會了。”
魏逢茗不知葉連笙對自己偷杏這一事心知肚明,卻也吓得心驚膽戰。
她今日心情大起大落,疲憊至極,便借故回房休息,反鎖了房門。
腳踢到了什麽東西,擡眼一看,是那本無字書。瞪着惺忪的睡眼仔細瞧了瞧,還是沒瞧出來一個字,便塞進懷中。
她忍着困倦躺到床上,等到越離閣內其他燭火都熄了,才悄悄起身。
好困。
她給了自己一巴掌,翻出窗外,又沿今日上山的路線折回了縣衙。
山下城鎮都已宵禁,有官兵在附近巡邏,黑沉沉的夜空下,魏逢茗輕捷一跳,扒上高牆,翻身而下,又跳上一棵烏桕樹,正對着監獄用來透氣的小窗。
縣衙外兩聲響亮鑼鼓,已是兩更天了。
今日花三娘捏她手心那兩下,意思也在于此。
她捏了塊石頭,從小窗的鐵欄杆投進去,沒了聲音。
她緊張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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