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進行時(1/2)
下山進行時
雨珠噼裏啪啦打在油傘上,黑夜裏,文師兄負手立于門外,蹙着眉頭催促。
邢師姐朝他擺擺手,道:“師兄,你先行吧,我和師妹還有些事情要做。”
文師兄點頭,消失在雨幕中。
“師姐,我們不是來送傘的嗎?”魏逢茗問。
“傘已送到,任務自然也就完成了,既然任務完成了,剩下的時間自然是我們的,”她一改往日的冷淡,眉目竟有些少年氣息。
魏逢茗瞧着師姐,不知道她心裏在搗鼓些什麽。
邢青簡:“正趁着下雨,聽聞流風谷裏有不少珍奇鳥獸,我已許久沒開過葷了,今日正想嘗嘗。”
師姐愛吃肉,這魏逢茗是知道的,只是以前不知道師姐還有這樣貪嘴的一面。
什麽樣的師父帶出什麽樣的徒弟,葉連笙愛吃,連帶着邢師姐和吉師兄也愛吃。
說不帶那整日冷冰冰的文師兄,背地裏說不定也會拎着土雞在火上烤。
吉師兄笑道:“這幾日谷裏的東西我都翻了個遍,這是受罰的地方,可沒什麽吃的,依我瞧,你們找不出什麽東西。”
“這可不一定,你守着你的一畝三分地,若我們一會捉了些什麽東西回來,一只也不分給你。”邢師姐拉過魏逢茗。
“一只都不給你!”魏逢茗跟着湊熱鬧大喊。
一只也沒有。
谷中有些大型生物的骨頭,一半埋在泥土中,一半露在外面,在夜色中分外恐怖。
流風谷草木繁盛,能吃的卻沒有,難道要她硬着頭皮帶回去一節樹乾,再颠倒黑白說這玩意能吃嗎?
魏逢茗雖撒謊無數,卻也編不出這樣的瞎話。
她一腳将一根骨頭踢飛了,惱道:“這谷中怎麽貧瘠成這樣,一點吃的都沒有!”
又找了不知多長時間,兩人敗下陣來,最後在一座廢棄的泥塘裏捉到了十幾條泥鳅,還是因為魏逢茗在山坡上打了個滑,一腳踩進了泥塘。
“泥鳅也是肉。”邢師姐安慰她。
“驚弦也是肉呢。”魏逢茗玩笑道:“還不如給驚弦加點辣椒炒一炒。”
驚弦聽着抖動了下,差點把魏逢茗從背上颠下去。
捉泥鳅捉得靴子上全是泥,魏逢茗胳膊上的黃泥黏膩,沾了泥的袖子黏在手臂上,她朝師姐撒嬌:“好師姐,幫我把袖子疊上去。”
邢師姐放下盛着泥鳅的包袱,伸手給魏逢茗整理袖子。
雨下得正大,驚雷劈過,将山谷裏的一切照得透亮,魏逢茗吓得瞳孔一縮,猛然瞧見師姐被雨水濕透的右手手臂,竟顯出些半透明的粉色,似那池中蓮花的粉色花瓣。
自己平日并未自己觀察過師姐的手臂,邢師姐平日總是抱臂,将兩只手攏在袖子裏,懷裏抱着雙戟,瞧不清手臂的細節。
魏逢茗心中也同這驚雷一樣轟然炸響。
難道師姐是妖?
她惴惴不安,聽見師姐啊地喊了一聲:“泥鳅跑了!”
泥鳅從包袱裏溜了出來,一條接一條,躍下了山澗。
邢師姐順着斜坡跳了下去,去追那逃跑的泥鳅,驚弦一見泥鳅要跑,也駝着魏逢茗向下猛沖,一邊沖一邊張大了嘴巴,期盼着能有幾只脫逃的泥鳅自動跳進它嘴裏。
魏逢茗被颠得七葷八素,只想從驚弦背上下來,左右橫斜的枝葉抽在她臉上,帶着濕潤的雨水,冷不丁臉上又糊了一團沾水的蜘蛛網,臉上多了幾條紅印子。
口鼻都帶着濕氣,傘也不知落到了何處。
魏逢茗手腳亂抓,也不知是抓到了什麽,手臂猛地一用力,從驚弦背上跳了下來,呼哧呼哧大喘氣。
不知等了多久,師姐從山澗下爬了上來,已經把泥鳅抓到了手。
“雖然下了雨,河床還是旱的。”她把包袱打了個結:“這樣就不擔心它們再跳出來了。”
驚弦也爬了上來,見到渾身雨水狼狽不堪的魏逢茗,知道自己闖了禍,便想躲着她走。
魏逢茗氣惱,揪起身旁那根植物就追着驚弦打。
就這樣一路追回了吉師兄的住處。
驚弦不愧為靈獸,跑得飛快,魏逢茗連它一根毛都沒打到,反倒把自己累了個半死。
邢師姐搶過了她手中的武器,驚弦這才小心翼翼地露面。
“師妹,你從哪裏弄來了根甘蔗?”
魏逢茗一愣,看向那根植物,她住的地方哪裏生長過這玩意,她摸不着頭腦,問:“怎麽,這不是根棍子嗎?”
師姐瞧上去很高興:“我許久沒見過這東西了,我家在百越之地,那裏種的這東西不少,不過自我來了這裏,已是許久未見了。”
她問了魏逢茗這東西生長的位置,又跑去砍了一捆,分了吉師兄幾根。
邢師姐把泥鳅都給了吉師兄,幾人烤了吃了。驚弦看得眼饞,魏逢茗為報剛才追泥鳅之仇,故意無視它濕漉漉的大眼睛。
文師兄撐着傘,只有褲腳沾了點雨水,其他地方一點沒濕。
他走得穩,從流風谷出來,遠山缥缈,隐約瞧見遠處的惡靈塔泛着紅光,狂風吹散的雨水打在琉璃瓦上,銅鈴脆響。
聽師父所說,自己歸山之前,惡靈塔就顯出異狀,現出紅光,惡靈啼哭。
師父用璇玑鎮住了惡靈塔,可惡靈塔上的紅光,當日雖暗淡了幾分,過了兩天又亮了起來。
一直亮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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