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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進行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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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危險的征兆。宗門百年來,除了師父的先師亡故,就沒出過什麽大亂子。

他也理所當然地希望宗門的和平能一直持續下去。

師父為宗門盡心竭力,自然指摘不得,可師姐師妹本該成長起來,潛心學藝,卻總在一處胡鬧,連大師兄都參與進來。現在還被罰在山上苦修,住在一個破洞xue裏,到處漏風,今日去見他,本想看他悔不當初面壁思過的樣子,他卻還是笑嘻嘻,老不正經。

也難怪他這麽多年,還只是個法力淺顯的大弟子。

再瞧那師妹,來路不明,前些天鬧了禍,生了病竟然還敢溜下山玩,誰承想撞到了赤軒門弟子被打暈這事,白白遭人懷疑,也幸好有邢師姐擔保,才算是擺脫了嫌疑。

這宗門的重任,将來還不知道要落在誰肩上啊。

落雨時空氣潮濕,他一口濁氣郁在胸腔,呼不出去,只覺得心中沉甸甸的,滿腹擔憂。

下雨時,天空總是黑得特別早,他回了越離閣,将傘收了起來,又泡了壺熱茶,慢慢飲着,覺得心中的郁悶,也被這微甘的茶水給沖淡了。

師父的房間已經熄了燈火,這時候卻又亮了起來。

他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音,師父似是身上寒冷,披了兩件暗紅色外袍,沒穿平日那件白衣。

文緞起身,即便無外人在,他也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個禮。“師父,你怎麽還沒睡?”

葉連笙的視線望向細雨紛雜的夜幕,話中帶了一絲憊懶:“夜雨寒涼,總睡不着,等等她們。”

葉連笙手擋在唇前,壓抑住咳嗽的沖動,卻還是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身上的幾處傷也跟着撕裂發疼。

“師父,我聽聞你把玉神丹給了師妹,你的傷久久未愈,為何不拿來治自己的傷?”

葉連笙拉了張藤椅坐下,嘴唇蒼白如紙,臉頰泛着不正常的暈紅,“那東西治不了我,對我無用。”

怎麽會治不了?那玉神丹,但凡是肉體凡胎,都能強行逆轉,怎麽用在師父身上就不行?

葉連笙瞧出了他心中疑問,笑道:“放心,我的傷會好的,我一向藏得好,受傷的事,除了幾位長老外沒人知道。”

文緞總是有些不放心,“就算現在暫無丹藥可用,也該穿上那白衣啊,那是師祖留給您的聖道白衣,極其珍貴,也該日日穿在身上。”

聖道白衣,先師所贈,乃是整個宗門的代表,只有清平宗的大長老葉連笙才能穿。

葉連笙總穿着那白衣,也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只有那白衣才可醫治他的傷,盡管速度緩慢了些,卻也會一日一日的變好。他總斬殺大妖,卻不與那小妖糾纏,正是因為他雖法力高強,卻如同帶着鋒刃的琉璃,一擊致命,若遭了暗算,便同那琉璃一樣,一碰便碎了。

“我成日穿着那白衣,別人沒看煩,我自己卻已生厭了。”

屋檐下,葉連笙的羽睫沾了點極細密的水珠,神情不知為何竟有些彷徨,仿佛偌大一片天地,無他的歸處。

又過了兩個時辰,文師兄也等不下去了,他作息一向良好,此時困得連連點頭,起身同葉連笙作揖,便回去睡了。

葉連笙的眼睛始終懶懶地盯着院門,精致的臉隐沒在羊角琉璃燈照出的昏黃光線中,眼睛卻清亮無比。

越離閣的院門外出現了吵嚷聲,唰唰的風帶着雨水鞭撻牆面的聲音。

葉連笙微微皺起眉毛,嘴角卻泛起一絲笑意,如同清湖中投下一枚小石子,霎時間随着水波蕩漾開來。

逢茗和青簡,真是越來越孩子氣了。

“我是天下第一!”

“不,我才是天下第一!”

嘩嘩兩下,邢青簡的身影挪到了院門前,她輕捷跳過門檻,手卻不住地抵擋,被後面的人逼得節節敗退。

她身後緊跟着跳進院子的人,是魏逢茗。

兩人不知從哪裏讨來了兩個鬥笠戴在頭上,雨水淋濕了肩膀,手上拿着兩根長物件,笑鬧着打來打去。

葉連笙瞧着這副場面,掩不住情緒,笑着咳嗽起來。

魏逢茗聽到葉連笙的聲音,腳步微頓,扭過頭來去瞧,冷不丁頭上挨了師姐一下。

“師父,”她揉着腦袋,“你怎麽還沒睡?”

她瞧葉連笙瞧得并不分明,總想再靠近點,卻被邢師姐拎住了衣領,讓她別上前。她困惑地瞧了師姐一眼,腳尖還是朝着葉連笙的方向。

葉連笙笑道:“本已睡下了,又沒睡着,起來吹吹夜風。”

“你們這是帶回來了什麽東西?”他含笑看向她們,魏逢茗一愣,把手上甘蔗拿了出來:“這是師姐家鄉盛産的東西,不過不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麽的,許是用來做掃把?”

邢青簡無奈一笑,朝師父解釋道:“小師妹胡說八道,師父你不要信她。”

正說着話,驚弦也回來了,它背上背了一捆這東西,嘴裏還叼着兩把雨傘。

魏逢茗瞧着葉連笙臉色不太好,還以為他要責備自己折騰他的坐騎,仔細一瞧又并非如此,便問道:“師父,你生病了?”

“嗯,許是吹了涼風。”

邢青簡瞧着小師妹極為關心葉連笙,急道:“師父趕緊去歇息吧。明日你還要教小師妹劍招,總不能受了涼。”

葉連笙起身,道:“我這便去睡了,你們也早早休息吧。”

說罷便回了房。

邢青簡暗松了一口氣,總算沒讓師妹接近師父,可魏逢茗仍舊盯着葉連笙的背影。

“師父受傷了?是他在山外除妖時受的傷還未痊愈嗎?”

邢青簡見師妹的眼睛黏着師父的背影,無奈道:“師父法力雖強,傷卻痊愈得慢,尋常丹藥對他無用,不過只要日日穿着聖道白衣,他的傷總會慢慢複原的。”

魏逢茗發了愣,話語中含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就是師父常穿的那件?若沒了聖道白衣呢?”

邢青簡:“那是師祖傳給師父的,十分重要,怎麽可能沒了?若沒了那白衣,師父再受了重傷,只怕……”

她忽然頓住了話頭,眼中是止不住的憂慮。

魏逢茗順着她的話說下去:“只怕會重傷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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