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進行時(2/2)
靴子踩在上面,也沒有下陷的趨勢,只是要小心不知從哪裏冒出的魚骨,以及被雨水沖刷的尖利的石頭。
兩人坐了下來,河床上留下的多是細沙,平整乾淨,宛如天然的紙面。
魏逢茗是瞧出來了,師兄這是不舍得用符紙。
“古人有言,世間萬物皆為神佛手筆,或許對河床上的砂礫來說,我們便如同神佛一般,而這天然形成的紙面,便是我們的畫卷。”師兄大言不慚。
魏逢茗很捧場地聽着他胡吹。
“師妹你勘破無字書,也算是格外有天資了,希望這三個月時間裏,你能努力突破境界,早日拿到名次,捉到第一只妖怪。”
魏逢茗樂呵一笑,忽而想起邢師姐那半透明的手臂,臉色沉了下來。
難道仙門審核這麽松嗎?妖怪也能當弟子嗎?
但看師姐那模樣,似乎并沒有藏着掖着,好像她的手臂長那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既然師姐沒有主動提,最好還是不要主動問,以免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幾個月以後自己就要下山了,到時候暗算了葉連笙,自然就與他的弟子成了仇人。
吉師兄拿起棍子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師妹你想什麽呢?”
魏逢茗回過神來:“我在……我在想,畫符到底該怎麽畫?”
“這樣啊,這東西可簡單了,關鍵就是你的記性一定要好,記住各類符咒的分支,書寫刻畫的方法,以及它們搭配起來使用會有什麽樣的效果,好,那我現在就開始給你講述……”
吉師兄将靈力彙入指尖,邊在沙土面上畫符,邊扭頭和她講述。
河床上騰起一團青色的陰火,又轉瞬化為逸散的霧,詭谲莫名,千變萬化。
魏逢茗的注意力逐漸被引到符咒上,竟真的開始好好聽講。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她輕車熟路回了閣,睡了會覺,迷迷糊糊被文師兄喊起來念書。
嗯,何為生,何為死。
魏逢茗心想,既然自己因為換靈咒遲早都要死,為什麽不能讓自己痛痛快快地一刀攮死葉連笙,然後倒地死掉,這一生也算是死的轟轟烈烈。
她現在真想穿上一身黑衣,來悼念一下現在的生活。
被師父砍死總好過困死。
她嘴裏哇啦哇啦念着書,眼睛往葉連笙的房間瞟去。
不然直接沖進去把他給殺掉好了,也好過在這裏念書。
文師兄不喜地皺起眉毛,用棍子敲了敲桌子,這個桌子還是昨天和葉連笙兩人喝茶用的。
那時候喝得開開心心,短短一天,已經開始懷念。
師父……師父……快來救我……
她猛地一激靈,坐直了身子。
自己剛才在向誰求助?難道是在向葉連笙嗎?我難道不小心把他當成了師父?
她清了下嗓子,又全情投入到念書中,文師兄欣慰地看着她,撚着那并不存在的胡子。
在精氣馬上要耗光時,下午的學習終于結束了。
魏逢茗一天筋疲力盡,真想躺下睡會覺。
以後晚上再也不熬夜出去殺人了,體力跟不上啊!
她靠着桌子,手臂垂到念着書。
時間到了。
文師兄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叫醒她,出了門。
魏逢茗聽見師兄出門的腳步聲,已經困得無法起身告別了。
接下來登場的是——葉連笙!
管你是姓文姓吉姓邢姓葉還是姓天王老子,我現在就是要睡一會!
大不了等被喊醒了再道歉嘛,她滑跪一向可以。
她就這樣沉沉地睡着了。
沒有夢,沒有其他恐怖的幻象,只是剛閉上眼睛,然後下一秒就睜開了。
臉好像黏在桌子上了,我沒流口水吧。魏逢茗摸了摸臉頰。嗯,沒流,很好。
葉連笙在對面的藤墊上,手裏拿了本書看着,一見她醒了,便将視線從書本上擡了起來。
魏逢茗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了。
“師……師父,你怎麽不喊我起來?”魏逢茗心虛道,她看了眼滴漏,知道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屋子裏沒有熏香,香氣來自于葉連笙,光是聞着葉連笙身上的味道,就讓人困得想睡覺。
一點警惕性都沒有了。
“我見你累了,先讓你睡會,今天講的東西不多,不妨事。”葉連笙繃着臉,卻又不知怎麽回事,像是克制不住,扭臉偷笑起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笑什麽?
魏逢茗摸着自己的臉,又去瞧剛才趴着的桌子。
做桌子的工匠用細彎刀雕刻了好些竹葉,就藏在桌子的右側邊角處,也就是她剛才趴過的地方。
魏逢茗找了面銅鏡一瞧,果然看見自己的臉上印了深深淺淺的竹葉紋,幾乎占了大半張臉,連帶着額頭都不能幸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師父你太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