蹴鞠(1/2)
蹴鞠
雨初停的長街上,出現了一幅奇異的畫面。
灰黑色的街道上,一個男子身穿鮮紅色綢衣,頭上別了兩朵大粉色花朵,大搖大擺地走着。
路過的人衣着樸素,穿着灰色衣服,見這奇怪男人在街上走,都紛紛閃避,像看瘋子一樣。
而這男人臉上卻帶着一種奇怪的堅毅神情。
老板一見這瘋子,趕忙去把門板關上,用木板把鋪子遮起來。
一個人蹲在樹旁,探出頭,對着那個簪着花朵的男主吹了聲呼哨:“師兄,你走了多久了,這路人都跑完了,那妖怪怎麽還沒出來?許是因為你的衣服不夠紅?”
大師兄擰眉瞪他:“這才什麽時候?天還沒黑,這樣心急做不成大事!”
小師弟乖乖閉嘴。
守在街頭巷尾的修士都悄悄朝主街瞄,見大師兄頭上頂的大花朵,都忍不住偷偷憋笑,師兄他平日看着正經,卻總是想出些不正經的招數來。
希望今日能把那妖怪給捉住,好好吐一吐這幾天胸腔內憋屈的濁氣。
大師兄朝城門走去,迎接了一路的古怪目光後又走回來,這抹鮮豔的紅色把主街都給清空了,不少人都吓跑了。
他的布鞋踩在泥地上,濕噠噠黏糊糊,相當不舒服,他抱住手臂,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提防着不知從哪裏蹿出來的妖怪。
一個母親瞧見他的裝扮,吓的花容失色,抱起自己的孩子跑了,孩子手裏抓着一個新買的蹴鞠。
蹴鞠松脫,掉到了地上,沾了泥水,骨碌碌滾到他腳下。
他試圖去撿,想遞還給那孩子,抓在手上時,前方賣蹴鞠的鋪子裏忽然出現了騷動。
老板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躲進了巷子,什麽東西從店裏滾了出來,滾了一圈泥水,停在長街中央。
那是一顆蹴鞠。
咚的一聲,又一顆滾了出來。
魏逢茗的手心發癢。
她以為是繃帶上沾了泥的緣故,向師父尋了個借口,跑去把繃帶扯開瞧了瞧。
掌心的眼睛肆意地大睜,瞠目欲裂,狂亂地轉動,魏逢茗心一沉,連道不好。
有大妖出來了。
先前闖進她卧房的那群小妖,它連提醒也懶得提醒。只有大妖出現,它才會興奮成這個樣子。
她将繃帶重新纏好,又坐回葉連笙身邊裝模作樣地看了會兒。
自己不能告訴他有妖怪,否則他一定會懷疑自己。不過既然有妖怪鬧事,想必城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葉連笙放下卷宗,“你見那河妖捉孩子時,是想整個吞掉的,但河女的屍骨卻很完好,顯然是腐爛在河裏的,所以河女并非河妖所吃,但這河妖與河女的死,也一定脫不了乾系。”
他又攤開書卷,指着上面的日期,道:“這河妖出現的時間遠在河女之前,而一代河女死亡之前,它偏偏吃人的數目最多,待到河女死後,河妖吃人的數目銳減。”
魏逢茗焦急地用手指點着書面,“為什麽河女與河妖會有牽扯,河妖又為什麽不吃她?”
葉連笙想了想,道:“應該是害怕。除了害怕這種情緒,沒有什麽能阻擋河妖去吃送上門的食物。”
“難道那河女有我們不為人知的一面?”魏逢茗焦急地看向窗外,這該死的城主怎麽還沒來!
葉連笙想起那縷纏住河妖的頭發,秀氣的眉毛蹙起,道:“那個捕捉了河妖的妖怪,說不定就是一代河女。”
魏逢茗沒等來城主,倒是等來了葉連笙的這句總結,吓的目瞪口呆:“河女……成了妖怪?”
“也許河女被弄死時就成了妖,或者原本就是妖,後來被扔到河裏,河妖不敢吃,兩方對抗,河女的力量一天天強大起來,所以這些年河妖吃人的數目逐漸減少,甚至到了今年,一個人也沒吃。”
“按照你說的,這河女倒成了好妖怪?”
葉連笙:“好壞沒法輕易判斷,天生的妖族擁有妖力的同時也能意識清醒。而因執念成的妖怪,保留的則是從前的執念,走的是生前的路,沒有自己的意識。”
魏逢茗喃喃:“不知道這河女,是原本就是妖,還是突然成了妖。”
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聲音正是昨日脾氣暴躁的小師弟,他氣喘籲籲,胳膊被血浸透了,求道:“魏修士,葉修士,你們在這裏,我大師兄出事了!你們快去救救他!”
魏逢茗開了門,擰眉道:“你們又惹了什麽禍?”
師弟臉上淚滴滾落:“我們想着要引那妖怪上鈎,怎料就……就出事了!”
“荒唐!”葉連笙站起來,“帶我過去,他們現在是不是在主街上!”
“是……”師弟愣了一下,委屈道:“求求你們救救我師兄,那杜天揚見我師兄遭了難,竟扭頭跑了!我這輩子和他勢不兩立!”
三人連忙往主街上去,步履如飛,只見主街上房倒屋塌,泥濘不堪,還沒靠近,就聽見咚咚咚的聲響,聲音越來越近。
幾名渾身染血的修士倒在地上,魏逢茗過去一探脈搏,沖師父道:“重傷,不過尚有呼吸!”
顧不上他們,葉連笙讓師弟留下來照顧他們,便和魏逢茗沖向那聲音的來源。
主街的上空,一顆圓形物體漂浮着。
這顆物體由幾十個蹴鞠拼成,仍不斷地往中心擠壓,蹴鞠的縫隙間露出一片鮮紅的衣角,往下淌着血,聲音已然微弱。
“逢茗,傘!”
魏逢茗會意,霎時間把黃傘撐開,身子輕靈,順着半堵石牆跳上了瓦檐,淺黃色的幺榭傘在夕陽下宛若黃金,更加刺目鮮明。
她聽到一聲尖利的笑,來自那堆蹴鞠,不是蹴鞠中被困的人發出的,而是蹴鞠上本身覆蓋的妖靈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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