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腿(2/2)
一個河女細聲回答:“又重新敲碎送回了河中。”
“裏面不會摻上……”魏逢茗欲言又止。
最新一任河女道:“怎麽會?以往幾十年,撈上來的黃泥都十分乾淨,一點點碎骨頭或是腐肉都沒有沾上,比市面上的黃泥還要好!”
“是啊,若這泥不乾淨,我肯定就不會再來了,給再多錢也不會過來!”一河女急得眼泛淚花。
魏逢茗舉手投降,“好好好,對不住,是我說錯話了。”
三位河女這才安靜下來。
她們吃了點東西,換上了輕便衣服,就開始制作泥塑。
“這個泥塑要花上好幾天,若是魏修士有空閑,可以留下來看看。”城主道。
魏逢茗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請你們是來除妖的,你盯着泥塑看半天,算是什麽事?
她暫時還不想回去,偏不順着城主的意,道:“既然城主盛情邀請,我不看也不行了。”
城主臉色一白,只好退了一步,給她騰了個位置,方便她觀看。
“這每一個泥塑長的都不一樣嗎?”
“非也,每個泥塑都長的一樣,是第一任河女捏的樣子,當時我們在拟定建廟的泥塑草圖,她家中剛好是做這個的,便主動提了出來,為我們畫了一個。”
“後面就一直沿用至此。”一河女補充道。
她看了一會兒,見那泥塑的雛形慢慢顯現,是一位俏麗的女子,身着長裙,十七八歲的模樣,手裏捧了一條鮮活的大鯉魚。
魚身做的惟妙惟肖,魚尾擺動,半邊魚身在女子的手中懸滞,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濺起一蓬水花。
女子的身子還是個泥胚,尚未雕刻完成,後面還需要進一步的完善,針對河女娘娘的身體,重點放在需要更加細致對待的頭發,鼻子,眼睛上。
忙活到傍晚,城主看着這個逐漸成型的泥塑,臉上十分欣慰,“最近扇興出了事,外交使團都臨時改道,若是妖怪的事解決了,真應該讓他們都過來拜一拜。”
天色慢慢暗下來,寺廟裏點了蠟燭,鬼火瑩瑩。
魏逢茗看向這空蕩而寂寥的觀山廟,心想,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幾名河女的父母都來接了,城主将她們一一交還,叮囑明日不要遲到,便一盞盞吹滅了蠟燭,将未成型的泥塑用欄杆圍起來,等待明日過來繼續。
魏逢茗的掌心忽然發癢,她頓時警覺起來,狐疑地掃視着廟內。
難道是有東西又被附身了?
“魏修士,你不走?”城主問她。
“不用,我再瞧一會兒。”
毛骨悚然,有什麽正在看着她。
這妖怪,不直接出來堂堂正正和她打一場,倒躲起來偷看她。也不知道藏到了哪裏。
她的視線在廟裏亂轉,忽然定了一下,瞬間擡眼,看向那未完成的泥塑。
泥塑上的那雙眼睛尚未刻上瞳孔,卻已經有了神采,仿佛一個人正透過這泥像打量着她。
魏逢茗沒有躲開那視線,而是迎面看了上去。
一高一低,兩相對峙。
“你是誰?”她問道,“你是河女嗎?”
寺廟裏的蠟燭一根一根熄滅,城主正要張嘴去吹,還未發出氣息,眼前的一排蠟燭盡數熄滅。
他愣了愣,看向魏逢茗。
她正在與泥像對話。
“你是誰?!”她喝道。
她伸手就想去推那泥像,城主眼疾手快拉住了她,魏逢茗的身體前探,手指往前戳去,觸碰到了那條魚的眼睛。
她觸摸到了一點稀釋過的靈力。
那惱人的視線突然消失了,她安靜下來,耳朵也終于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來人吶!來人吶!魏修士發瘋了!”城主撕心裂肺地大喊。
魏逢茗被兩名官差架了出去,城主命令她明日不許再過來。
惹了禍的她只得溜回府中,還沒靠近房門,就見師父坐在連廊上,托着腮,看着花圃裏腐爛的花朵。
她還沒靠近,師父就站了起來,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了蹑手蹑腳準備逃走的她。
“逢茗,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魏逢茗撓着頭,不知作何解釋:“寺廟好玩,貪玩了一會兒。”
葉連笙蹙起眉頭,旋即又舒展開來,“正好你回來了,我把雞腿熱了熱,現在端來給你。”
魏逢茗只好含淚跟随師父前往廚房。
驚弦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瞧着她,葉連笙以為它是羨慕,又去給它做了一盤。
于是當天晚上,魏逢茗坐在地上,手裏端着一盤,驚弦縮在牆角,面前放着一盤,兩相對望。
魏逢茗一記眼刀:你先吃!
驚弦嗚嗚叫着:都怪你!
魏逢茗:誰讓你在我旁邊嘚瑟!
兩人默默吃完了雞腿,時而寡淡無味,時而鹹到發齁。
唯一的優點就是熟了,所以她沒拉肚子,只是嘴巴很難受。
吃完飯,秉持着禍事不能從他人口中說出的原則,魏逢茗把今日下午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訴了師父,順便把換靈咒感知到靈力的過程略過,只說察覺到了來自泥塑的注視。
只是注視的時間極短,匆匆一瞥後就消失了。
葉連笙的表情十分嚴肅,将兩個盤子端起來去刷洗,邊洗邊道:“今日我和雲飛一同查閱卷宗,根據時間線查到了初代河女死亡的确切時間。”
他頓了一下,“她死在花鳥節前後,彼時萬邦來朝,魚龍混雜,但是,裏面有一位君主,因其死亡,也被記錄在案。”
“死亡?死在哪裏?”她問道。
葉連笙的表情猶豫不決,他對這樣的巧合頗感不解,說話也慢慢悠悠。
“他死在欺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