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2/2)
魏逢茗:“你們妖怪,是不是能感知到別的妖的存在?”
她一雙眼睛冷幽幽,卻難掩眸底痛意。
三只妖怪陸陸續續點頭。
“我派你們去一個地方,幫我查一件事。”
魏逢茗覺得這本書的出現有問題。
換靈咒,仙門術法,極其罕見。
這東西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混在這一堆書裏面,又碰巧被她讀到。
是有人把這東西混進來的。
這是一個提醒,更是一個警告,但在魏逢茗看來,這更像是一個笑話,一個否定了自己過去十幾年人生的笑話。
笑她是妖,卻偏偏把自己當成人,甚至還真心想和葉連笙做師徒。
可笑!她原本認定葉連笙沒有滅寨的動機,認為自己冤枉了他,甚至還愧疚了一段時間。現在葉連笙滅寨的動機就找到了。
葉連笙的仇人這樣提醒她,無非就是想拉自己入夥,一同參與殺死葉連笙的計劃。
魏逢茗已經隐隐猜出了把這本書混進來的人是誰。
是那只酒族。
換靈咒在百年前廣為流傳,近年來銷聲匿跡,從前,修士緝拿了妖怪,會用換靈咒封住妖氣防止污染靈山。
修士通過妖怪手上的眼睛來判斷妖力,妖力越強,這眼睛便越栩栩如生,待到這眼睛如同活物一般開始轉動,便說明妖怪即将沖破封印,該立刻殺掉。
可若是殺不掉,這個法術也有一層保險。随着妖怪沖破封印,眼睛周圍會逐漸長出青色的紋路,一路蔓延到心髒,縱然封印解除,妖怪也會被這青紋折磨而死。
魏逢茗吸食的靈氣并非用來提升識海,強化功力,而是用來壓制體內日益增長的妖氣,所以每當她使用靈氣,體內妖氣靈氣動蕩不穩,反噬其身,才會吐血。
若是不用這東西壓制住妖氣,只怕魏逢茗還未上山,已經被修士取了性命。
魏逢茗手腳發冷,臉上帶點脆弱的倔強。
她還以為葉連笙并非殺害全寨的兇手。
葉連笙除魔衛道,待旁人溫和,他是個好人,只要不放在妖怪的視角,他就是一個絕對的好人。
她在相處中覺出了他的好,因為她那時認定自己是個人,他也當她是人。
可她若是妖呢?
魏逢茗沒想到那日散步時與師父的閑聊竟然一語成谶。
他說,他會勸她向善。
向善?
她握緊了手裏的言師劍,差點将劍鞘捏碎。
葉連笙除妖,情有可原,她替父母報仇,也義不容辭。
人殺妖,妖殺人,師父殺徒弟,徒弟殺師父。
快哉!
橫豎都是一死,她用盡所有手段也要讓葉連笙給自己陪葬。
她沉吟片刻,跳下床,翻開那堆書,抽出仙門功法,将換靈咒的那一頁小心折起,又用力壓實,紙張很薄,壓實後,從側面幾乎看不出來有一頁翻折。
她将書重新塞回書堆。
等到書重新被帶回去,那只酒族一定會重新檢查一遍,便會發現這頁折痕。
這便是她的投名狀。
三只妖怪速度極快,當夜便趕赴青花寨。
一座荒寨。
寨子裏,竹舍倒塌,燒焦的木頭已經腐爛,長起了大朵大朵的木耳,堆疊的屍骨已被塵土掩埋。
寨子裏的人從前犁了一小塊平整的土地,雖然并不肥沃,也能拿來種點東西,上面如今已長滿張牙舞爪的荒草。
一別經年,魏逢茗在長舌妖斷斷續續的描述中,再次見到了故鄉,仿佛聞到了空中淡淡的花草味道。
闊別已久了。
她在裏面住了十幾年,現在才開始真正認識它。
也真正認識了自己。
自己是只妖精,因試圖接近葉連笙,而給自己套上封印的妖精,一只連自己是什麽妖都不清楚的妖精。
她還懷有最後一絲僥幸,問道:“你們在那些屍骨身上,可感覺到了妖氣,确認它們是妖?”
“是。”言簡意赅。
“什麽妖?”
“這個……不太太清清清……清楚。”長舌怪道。它偷瞄着魏逢茗,從她有些異樣的神色中,讀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難道她也是妖?可它為什麽沒聞到妖氣?
魏逢茗有點遺憾,揮手讓它們下去,扶住額頭,又起身,靠近了房間的窗戶。
暮色時分,天氣微涼,好像又落雨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要冷了,細雨蒙蒙,天地都清新。
她打開窗戶,伸手感受着那雨,外面沒人,她不用擔心有人看到她的手,手上的眼珠沾了點雨,眨動幾下後緩慢閉上。
她真想砍了這手。
臉頰微涼,她以為是雨,用手背去擦,怎麽也擦不乾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