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伴(1/2)
結伴
拍打着翅膀的飛鳥在灰色的天空上重新聚集,柔軟的羽毛随着石子的攻擊紛紛掉落。
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半透明的人。
作為惡念而生的妖精,他沒了原本的形态,只保留了生前的人形,一張白淨的面皮上空無一物,穿着一身耀眼紅衣,在空中輕快地躍動,腳踩着落下的羽毛,一點一點攀升。
強大的妖力讓飛鳥為之驚懼,簌簌墜落,泥塑已經站了起來,一只跌落下來的鳥兒被她接住,放在肩膀。
無臉的男子在空中傲慢地俯視一切,緩緩轉向了魏逢茗,“誰是葉連笙?”
妖風四起,裹着萬千兇意。
魏逢茗心中激動,見常簇恨不能常簇當場将葉連笙殺死,又礙着衆人在場,顧及作為弟子的顏面,繃着臉一言不發。
葉連笙從傘下走了出來,擡手擋住密匝匝落下的碎石,臉上浮起笑容:“正是在下。”
另一邊,度羽和果陽躲在桌下看着鋪子外的天空,皺起眉頭:“怎麽把葉長老扯進來了?”
果陽自信道:“肯定是逢茗想來一手暗度陳倉,把紅衣的注意力轉移!”
他們一齊盯着那紅衣。
紅衣朝葉連笙襲來,挾風帶雨,葉連笙剛想讓魏逢茗躲開,她已經先一步撐着傘,帶劍飛了下去,他感慨徒弟的默契,當即拔劍,這下子什麽也不用顧了,他揮臂狂砍。
煞人的強大靈氣順着他的手腕溢出,石子懸停在空中,又亂雨般擊打回去,河女娘娘通過泥塑瞧着這莫名被卷入紛争的仙人,也覺得有趣,泥塑的手一揮,萬千飛鳥撲朔而至,撕扯着紅衣逸散的靈力。
葉連笙一邊打,邊說:“你叫常簇?”
閑聊的語氣。
紅衣被兩相糾纏,正脫不開身,“我是誰,與你何乾!你又是誰?竟敢自尋死路!”它的聲音慢慢衰退下去。
葉連笙:“那我是誰,又與你何乾?”
魏逢茗:“……”
怎麽突然感覺師父有種無賴的氣質?
河女娘娘的雕像突然土崩瓦解,一縷濃重的妖氣飛入了鳥群,鳥群瘋了一般,化作一柄利劍朝紅衣的後背刺去。紅衣擡手擋住,又要提防葉連笙,妖力斷崖式下跌。
魏逢茗見紅衣殺不死葉連笙,一時有些氣惱,從桌下鑽了出來。
看來還得繼續扮演一個好徒弟。
葉連笙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來到我身邊。
她表情微怔,用盡全力将傘丢了出去,收起的傘在空中驟然撐開,如同一只黃色蝴蝶,她爆沖幾步,抓住傘柄,落在師父身旁,葉連笙對她耳語幾句,她會意點頭。
鳥群包圍了紅衣,葉連笙撤了手,魏逢茗頂上,手持言師,有點發抖。
葉連笙像授課一樣,一點一點指導她:“劍要平直,手腕發力,不要怕。”
魏逢茗心想:我這不是怕的,我這是氣的。
好不容易把戰火引到葉連笙身上,反倒給他提供了教學素材。
她霎時出手,刺入紅衣,卻刺偏了一瞬,只是打散了他的法相。
他身形消散,又很快在另一處凝聚,魏逢茗指望着河女娘娘來救,鳥群卻忽然散了,偏頭去瞧,是葉連笙設了個結界,将河女娘娘隔絕在外,不讓她參與戰鬥。
河女娘娘見複仇有人幫忙,也好整以暇,氣息盤繞在一盞搖晃的紅燈籠上。
魏逢茗:不是你在複仇嗎?怎麽成我的任務了?!
她急促地深呼吸,手上用了力氣,催動靈力,迅速追趕着那團閃轉騰挪的虛影。
虛影閃動極快,出手又密集,魏逢茗招架不住,只想速戰速決。
耳邊是常簇惱人的笑聲,狂笑。
魏逢茗:你個沒腦子的,以為打贏了我就能跑?
可手上卻逐漸沒了力一氣,體內氣血翻湧,她心道糟糕,妖力與靈力不能平衡,只怕自己又要吐血了。
她嘴裏有一股血腥氣,霎時間就想吐出來,又怕別人看見,重新咽回肚子裏。
她想,自己乾脆現在放棄,師父現在不知道她是妖,肯定會出手幫她。
何必現在這樣費力氣?
說着手上松了勁,想等着師父來救,常簇卻趁虛而入,身形驟然膨大了幾分,鋪天蓋地砸過來,要将她吞噬。
魏逢茗瞧着師父的方向,以為他會出手,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回事?
她心中有些失望,平息着體內氣流,急遽後撤,正待重振旗鼓,手腕上什麽東西突然一動,她眼皮一跳,那墨色的東西已經飛了出去,身形霎時變得龐大,張開猙獰的尖牙,将紅衣整個吞下!
空中的石頭和玩具一瞬間暫停了,随後重重砸在地上,化為齑粉。
驚弦!
魏逢茗目瞪口呆,驚弦的尖牙壓制着常簇,它将紅衣嚼了嚼,咕咚一聲咽下。
剛開始還能從它肚子裏聽到嗚咽的哭聲,後面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回過頭,正對上葉連笙的笑。
她撐着傘落到地上,快走幾步來到他面前。
葉連笙解了結界,驚弦便從空中游了下來,卷着尾巴,身子變小,鑽進他的袖子,滿意地打了個嗝。
度羽和果陽終于從桌子下鑽了出來,果陽叉着腰,器宇軒昂站在她旁邊,抹了把汗:“哎呀!我們終于把這妖怪打敗了!”十分自豪。
魏逢茗白了她一眼,收起傘。
“河女娘娘,”魏逢茗道,“你就在那邊隔岸觀火?”
狂風散去,紅燈籠慢慢停了下來,鳥群啁啾着散了,一只鳥兒落在燈籠旁,托着一縷精魄,在半空中飛翔。
魏逢茗聽到一聲笑,那笑聲像秋日的田野中,随風晃動的金色麥浪,光是聽着那聲音,就十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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