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伴(2/2)
“小事一樁。”
說罷,驟然消失,鳥兒成群飛走了。
不知去了哪裏。
仙門除妖的規矩,從來就不是除妖後拍拍屁股走人。
葉連笙幾人便着手複原主街。
沒趕上捉妖的太白宗修士後悔莫及,只當又被清平宗搶去了風頭。
魏逢茗偷偷翻他們白眼,這幫蠢貨,若是他們攪進來,這場沒有傷亡的戰鬥,說不準真的要死幾個人。
太白宗見妖已經死了,便都收拾收拾,準備回宗,顧修士,李師兄,還有其他幾名修士卻稱了病,要求晚幾天再回,也偷偷過來幫他們複原主街。
*
這幾天,萬裏無雲,陽光普照。
魏逢茗來同封娘子告別,他們很快就要離開,不能在此地耽誤太久,封娘子舍不得她離開,給她買了一身遠山紫的布料,吩咐裁縫給改成她喜歡穿的樣式。
魏逢茗高興地接受了,這幾天街上熱鬧的很,姹紫嫣紅,連師父也穿上了淺色的衣服,十分好看。
度羽和果陽來扇興這幾天,正經事沒做多少,倒是正好趕上了紅衣妖的消失,各家裁縫鋪連忙把積壓的各色衣料拿出來賣,價格相當便宜,他們便決定買些回去,果陽手頭沒多少錢,招招手就管度羽借。
度羽借了幾次,嫌麻煩,乾脆将錢袋給了果陽,說送給她。果陽不拿,非說這樣太過親密,還是借錢好,把度羽差點氣死。
想到果陽,魏逢茗又放慢了腳步,停留在一個賣絹花的小車前,挑了兩朵。
葉連笙給她撐着傘,這日頭太烈。
他忽然擡起頭,看了一眼傘骨,收回目光,又落在眼前精致的絹花上。
魏逢茗挑了一朵粉的,一朵淡青的,付了錢。
她還想再逛一會兒,葉連笙卻似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街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葉連笙收起了傘,緊緊攥住傘柄,魏逢茗好奇他為何不打傘了,他說:“人太多了,傘容易碰到他人。”
魏逢茗也就沒再注意。
她忽然感覺到誰在看她,便停住腳,看向街角。她以為是果陽在喊她,卻見一個身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她邊走邊用餘光往那處瞟,心中覺得好笑,自己草木皆兵,看誰都像妖怪了。
牆後的人卻慢慢探出臉來,只露了半張,是個衰老的男子的臉。
魏逢茗不滿,盯着我乾嘛?當即就想捋起袖子走過去問他,男子的臉卻突然變了,又變成了一張妙齡少女的臉。
魏逢茗捋袖子的手停住了,開口就想喊師父去捉妖怪,“師”字還沒說出口,就生生卡在喉嚨。
酒族,他是酒族!
她下意識咬着嘴唇,快跑幾步擠開了人群,視線在人群中尋找。
她不知自己在找什麽,許久才明白過來,自己是要找師父。
她竟下意識将他當成了依靠,哪怕她是來殺他的。
師父知她在尋他,便穿過人群,主動走了過來。
魏逢茗手中的絹花已經浸了汗,她心中惶恐,将它們丢掉,心髒跳的奇快。
她仍覺得自己是個人,不是妖,仍沒有習慣和妖站在同一立場。
難道葉連笙就要死了嗎?
死的好!她腦中有個聲音。她捂住耳朵,腦中卻不斷回想起葉連笙待她的模樣。
他是個好人,可她也不是惡鬼。
一陣天旋地轉,她蹲在地上,腦中蜂鳴聲響起,內心驚濤駭浪,劇烈掙紮。
葉連笙見她臉色劇變,隐約覺得不對勁,又瞧了瞧幺榭傘,走到她身邊。
人群穿流而過,他們恍若溪中圓石,承受着世界的打磨。
他蹲了下來,朝她伸出手,“怎麽了?”
魏逢茗閉着眼睛,吵鬧的人群中,他的聲音無限放大,一圈圈回想,她有些發暈,抱住了他的脖子,将頭放在他的肩膀。
葉連笙沒掙紮,任由她那樣抱着,腿維持在一個僵硬的姿勢。
“對不起,對不起……”魏逢茗說,大顆淚滾下。
他輕輕拍着她的肩膀,還當她是為這幾日莫名的冷戰道歉,柔聲說:“沒事……我明白。”
不明白,師父,你不明白。
她忽然擡眼,将手上的繃帶扯開一條縫,看着換靈咒的眼睛,淚眼模糊間,眼睛纖長的睫毛眨動,她惱恨地用嘴将睫毛一簇一簇咬下,又恨恨地盯着那只眼睛。
青紋已經長到肩膀了,正在往心髒部分延伸,侵染了她的血肉,她渾身發癢,将師父抱的更緊。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師父,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啊……”
她聲音很小,葉連笙卻聽清楚了,即便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他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果陽和度羽也逛到了這裏,見魏逢茗抱着師父大哭,都有些訝異。
葉連笙沒看到他們,他目光柔和,一遍一遍撫着魏逢茗的腦袋。
魏逢茗看着師父淺綠色的薄衫沾上了一點眼淚,心神恍惚。
她骨頭開始發癢,伸手去撓,把手臂都撓紅了,破了一塊皮。
師父,你要死在我手中,不能死在別人手裏。
而我也差不多要死了。
不如我們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