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敲棋子落燈花(1/2)
閑敲棋子落燈花
“顧蓮,最近鹿幽不太平,做褥子這活計又不着急,能早點回來還是早點回來。”
戴着青巾的婦人從門裏探出腦袋,小聲同她嘀咕。
名叫顧蓮的女子,略施粉黛,蛾眉微蹙,聽了婦人的話低下頭,柔聲細氣道:“鹿幽又……出事了?”
她沒敢說出死人這兩個字,心中總是暗暗盼着一切都好。
婦人掩住嘴,邁出門,湊近她耳旁。
顧蓮也順從地湊過來聽,慢慢的,她清秀的臉蛋變得慘白。
“這麽吓人?”
“是啊,那人被妖怪吃了心腸,倒吊在樹上,聽說是因為那人半夜出門給客人送豆腐,遭了襲擊。”
顧蓮輕拍胸口,将驚恐壓了下去。“我得和我夫君說一聲,再不讓他夜半出門了。”
婦人:“你夫君也是真踏實,他雖然婚前是個浪蕩子,但自從和你成婚後,就踏實多了,人也勤快,你們結婚這幾年的感情,我是看在眼裏的。”
顧蓮悄悄紅了臉,“我本無意嫁他,覺得他不可靠,可當時……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日子慢慢過起來,反倒覺得還不錯了。”
當初,母親死後不久,她父親便為她許了人家,要她嫁給一個商人的兒子尤開舜,收些彩禮錢。
帶着少女懷春的心思,她偷偷去瞧了那男子,卻大失所望,那男子長相一般,在酒樓縱情聲色,要歌姬獻舞,她知這人是個不會過日子的,回家便哭了一場,又拗不過父親,一月後便披上紅蓋頭出嫁了。
出嫁後,父親得了錢,跑去喝酒,喝了一年,死在酒桌上,她相公卻逐漸收了心,經營起生活,還學了采藥,時常出去賣些草藥,兩人相敬如賓,過的十分和睦恩愛。
甚至還有了第一個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她前幾天吃不進去東西,去找大夫來看,才知道已經有了孩子。
顧蓮去買了些酒菜,準備等夫君賣藥歸來,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夜半時分,相公才回來,身上一股子藥草的香氣,她聞得安心,給他倒了杯清茶,他喝下後,她同他講今日瑣碎的事,他就細致地聽,不時問兩句。
她同他講了孩子的事,他的臉看上去十分高興,眼中卻閃過一絲憂傷,她以為他是想念已故的父母,便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用另一只手掌蓋着她的手,揉搓着,揉搓得她發暖。
相公睡後,她挑着燈,聽着他均勻的呼吸,開始做衣樣子,天氣眼見着入冬了,得趕緊把兩人的棉衣做出來,還要再做一件小的,留着給未來的孩子穿。
丈夫睜開了眼睛,嫌那燈火搖晃,有損她的眼睛,便伸手悄悄擋住窗縫裏吹來的風,他說明天去買些工具,把窗戶修一下。
他見她辛苦,喊她睡下,說明日去鎮上買幾件就好,她笑他,說自己做的更暖和。
第二日醒來時,相公已經走了。
她知道他是去買工具修窗戶,便做完棉衣後等着他,等他回來試穿,可左等右等,等到黃昏,他也沒回來。
幾天後,鹿幽又傳出來死了幾人,她一顆心狂跳着,過去找人,死的人裏沒有他的身影。
她松了口氣,又覺得不應該。
不久,有人慢慢傳起來,說她的相公尤開舜指定是和哪家姑娘私奔了,他本來就是個花心浪蕩的人,本性難移。
她不信,她還等着他回來穿棉衣,修窗戶呢。
她不信這幾年的感情都是假的,也不相信他會離開,所以腦中控制不住往最壞的地方想。
總不能……總不能是被妖怪吞吃了吧。
*
魏逢茗接住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
雪花融化在掌心,沾着體溫,化為一灘暖水。
“今年的雪下的可真早。”
往年的雪都是在下一年的一二月份才會下。
臺階上的和尚手上挂着佛珠,一手拿着掃帚,灑掃臺階,一掃,那佛珠就從精瘦的手臂上滑下來,僧人再捋上去,再掃地,佛珠又再滑下來。
和尚的腦袋上飄了幾朵微融的雪花,遠遠瞧去,頭上冒着熱氣。
魏逢茗心想,這雪落在光頭上,他們不冰腦袋嗎?
葉連笙帶着她走上長長的臺階,他上一次來還有鳥叫,現在的時節,鳥叫聲也稀疏了。
他和僧人問好,多年不見,僧人的眼神有些陌生,他便和他說自己是來找靜元法師的,許久未見,恰逢師先師忌日,特來拜訪。
和尚這才恍然大悟,清秀的面龐上有些驚訝,“你是吉天銳的師父?他和我踢過蹴鞠!”
一提起蹴鞠,魏逢茗就想起了扇興的一點不太好的記憶。縮了縮脖子。她披了件帶毛領的鬥篷,便把鬥篷的繩子又收緊了些。
葉連笙:“我記得你。”
和尚很高興,“我托人給吉師兄回了幾封信,他半年前管我要些池子裏的荷花,說想拿起做些蓮花醬送給姑娘,但因荷花今年開的不好,我就沒摘成,怎麽樣,他和那姑娘在一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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