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2/2)
也因這劫道殺人的妖怪,镖局對妖深惡痛絕,有時候甚至過猶不及,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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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佩劍的修士分外惹眼,不少人悄悄開了窗偷看,有愛湊熱鬧的小孩子不怕生,跟在他們後面,葉連笙二人往哪走,他們就往哪走。
到最後,成了一條長長的人龍。許多人探出腦袋,或者躲在窗後,叽叽喳喳。
魏逢茗扶額,看向葉連笙,他表情沒變,臉上像是戴了一層微笑面具。魏逢茗知道他待不下去了,就等着她提出要走,然後他體面帶着她離開。
魏逢茗本想逗他,說自己不想走,又想到在這地方待着也是折磨自己,便主動說:“師父,我們走吧。現在人太多,不便調查。”
葉連笙松了口氣,又怕徒弟瞧出來,繃着一張臉,“好。”
魏逢茗十分想笑,兩人順着青石子路往北走,人群慢慢散了。
下午時分,日光正好,葉連笙擡腳便往來時的路上走。
魏逢茗道:“師父,才到下午,我們就回去了嗎?”
葉連笙一怔,他的确是想現在回去,但在徒弟面前公然這樣說,顯得自己犯懶。
他只好說:“啊……我的計劃是等天黑了再回去調查,我們先在附近查一查,北邊的沼澤地不是常出事嗎?我們現在去那邊吧。”
沼澤地在前往鎮子的必經之路上,尤開舜常從這裏過。
要到達沼澤地需要先經過一片樹林,幾天前的樹林中,死去的人被倒吊着,兩眼暴突,腹中血肉被掏光,身有啃咬的痕跡。
後來,這些死屍都被擡走了,地方也清理了,只有樹還在原地靜靜站着。
魏逢茗一想到沿路的這些樹上可能吊過人,心中就微微有點發毛。
她聞不見妖氣,不知道妖怪曾經到達過哪裏,又殘留下了什麽,但小妖可以打贏,換靈咒可以感應到大妖的存在。
更何況葉連笙還在旁邊,他應對妖一向比應對人自如。
這個想法莫名其妙給她增加了一點安全感。
葉連笙在前面走,她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不時伸手撥弄一下樹上嫩黃的葉子,入冬的季節,樹能抽出新芽可不容易。
還沒走到沼澤地,葉連笙就停下了。
陽光燦爛普照,土路泥濘,冬天的風卷起兩片枯黃的樹葉,打了個旋兒。
他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魏逢茗心中微微發涼,難道此地又有妖氣?她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只聞到青松的凜香。
葉連笙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樹中,魏逢茗心想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證據,嚴陣以待。
葉連笙問道:“你想吃松果嗎?”
有些松果張開了,松子落到了地上,有些還沒張開,裏面存了不少松子。
葉連笙摘了一個給她,又問驚弦要不要。
他把一個松果遞到驚弦眼前,輕輕晃了晃,裏面嘩啦嘩啦作響,驚弦點點頭一口咬了下去,一個松果下肚,它什麽也沒嘗出來,覺得這東西分外難吃,一股木頭味。
魏逢茗哈哈大笑。
葉連笙又摘了一個,将松子剝好,一顆一顆丢進它嘴裏,驚弦這才稍微嘗出了點油香味。
魏逢茗看着他往驚弦嘴裏丢松子,來了興趣,抱着驚弦離他遠了些。
“師父,扔過來!”
葉連笙将一顆松子丢過去。
驚弦吞掉,眼中閃着興奮的光。
魏逢茗又抱着它站遠了些:“再丢!”
葉連笙眯起眼睛。将松子丢過去,驚弦又吃到了,尾巴都高興地搖晃起來。
魏逢茗玩的更高興了,完全忘了兩人過來是乾什麽的,她不想讓師父回去,其實只是想兩人再多玩一會兒,沒人肯陪她耐心地玩樂,小時候總自己玩。
她一退再退,退到連她都瞧不見葉連笙了,他竟然還能投進驚弦嘴裏,好像不論兩人相隔多遠,他都能找到她。
她一心想測出那個最遠的距離,抱着驚弦,加快了速度往後退,卻沒注意腳下踩了什麽東西。
她的腿忽然失了勁,整個人塌陷下去,連帶着驚弦也墜了進去。
眨眼間,泥就漫上了她的小腿。
腳踝被四面的淤泥包裹着,沒有一絲空隙,她試着去拔,使足了力氣,大腿肌肉都抽痛了,還是沒能把腳拔出來,靴子裏也進了泥,濕噠噠黏糊糊。
驚弦也沒拔出來,它像條泥鳅,在泥水中不住翻騰,泥點子啪啪亂甩,弄的魏逢茗身上頭上臉上全是泥巴。
她抹了把臉,忍無可忍大喊:“驚弦!你不要動了!”
驚弦這才安靜下來。
魏逢茗擦了擦眼皮上的泥,右手催動靈力在空中寫符,可這沼澤濕滑,她一個趔趄跪倒在泥裏,符咒偏了半寸,成了定身符。
一人一蛇都定格住了。
驚弦驚恐地看着她,她驚恐地看着驚弦。
魏逢茗:“……”
她們緩慢地下沉,魏逢茗想站起來,可是挪不動身子。這定身咒的效力只有十分鐘,可是十分鐘……就足夠淹死在泥裏了。
一人一蛇不得不把視線投向遠方。
目光誠懇,帶着求救的意味。
魏逢茗:師父……你快來啊
驚弦:主人……你快來啊
一枚松子飛了過來,靈氣飄散,精準打中了符咒,符咒消散,魏逢茗驟然得了自由,費力從泥裏站了起來,又把驚弦的腦袋從泥裏拔了出來,用袖子抹了抹,露出碧綠的兩只大眼。
師父!
一片枯樹和青松中,日光微暖,葉連笙朝她走來,她抱着驚弦的大腦袋,嘿嘿地笑。
葉連笙沒問她們是怎麽陷到泥裏去的,畢竟情況很明顯。
他伸出了手,點向魏逢茗的靴子,她腳上便驟然松了勁,卻因為拔腳太過用力,整個人失了平衡,往前跌去,嘩啦,砰起不少泥水。
葉連笙:“……”
他身上濺了不少泥,索性也跳了下去,扯着驚弦的腦袋,把驚弦慢慢從泥裏拔出來,驚弦就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着主人。
順便瞪了魏逢茗一眼。
魏逢茗不占理,抱歉地呲牙笑笑。
突然,她看到一只爪子從泥裏伸出來,枯瘦可怖,指尖淺淺肉色薄膜,扯住了驚弦的尾巴,迅速往泥沼深處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