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1/2)
花
魏逢茗還沒喊出聲,葉連笙已經抓住了那只爪子。可爪子油光水滑,呲溜一下從他手中抽走了。
魏逢茗趕緊抓下去,摸了一手泥。
沼澤突然喧鬧起來,不知這小妖怪躲去了哪裏。
葉連笙低低笑道:“原來如此。”
有妖怪埋伏在沼澤地裏,專門等着動物路過襲擊。
他們兩人身上全是泥印子,葉連笙蹙眉,似乎被這泥水挑起了一點小小的勝負欲。
他從收納箱裏拿出清水,是用葫蘆裝的。他先讓魏逢茗洗了臉,又鞠了一捧水,把驚弦臉上的泥巴清洗掉,用剩下來的清水,把自己衣衫上的泥點子洗了洗。
他撿了些樹枝,點了堆火,把身上的衣服烤乾,魏逢茗已私下換好了衣服,兩人便一同烤火,如今比不得夏天,就算正午時分日光溫暖,傍晚也是寒冷的。
“我們在這裏多待一會兒,把這只妖怪收拾了再走。”葉連笙輕描淡寫,用棍子撥弄着火堆。
魏逢茗點點頭,把手伸到火上,手掌感受着一點灼熱,發燙。
這火把她的臉都烤紅了,身上也慢慢回了暖,她又離遠了些。
葉連笙把臉埋在自己的手掌上,安靜地看她,她不知他在瞧什麽,只覺得那眼神像個剛見到世界的小嬰兒一樣,誠懇,不摻一絲雜念。
葉連笙終于說話了:“你的眉毛要燒焦了。”
魏逢茗忙退遠了些,撥弄着眉毛,暗暗祈禱別禿了。
她見師父也離得近,便說:“師父離這火遠些,你不感覺燙嗎?”
葉連笙似想起了什麽,也忙坐遠了些,說:“好燙,好燙。”
魏逢茗笑起來,她知道師父是在诓她。
不知怎麽回事,他好像感受不到許多東西。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若是師父感受不到痛覺,那自己殺他時,他會疼嗎?
應該是不會的。她希望他會疼,又不希望他疼。
酒族現在還沒聯系過她。
她拿出只烤雞,用一根削尖了的木頭穿過去,架在火上烤,烤了許久,這雞肉提前用香料腌過,香氣濃烈,沼澤地裏,這香氣傳得很遠,容易引來野獸,但她并不擔心。
她遺憾師父聞不到這香氣,又想試試他能不能嘗到味道,待烤雞做好後,便撕了個雞腿給他,雞腿外皮焦香,內有汁水,香氣撲鼻,可葉連笙不要。
驚弦湊出腦袋:不要就給我!不要就給我!
魏逢茗把它的腦袋推走了,“師父,弟子請你吃,你不要拒絕得這麽殘忍。”
葉連笙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啃得了無生趣。
看來是了。
葉連笙啃了幾口,偷偷把大半個喂給了驚弦,魏逢茗裝着沒看見,又拿出了些甜果子,這果子太甜,原本她打算拿去做果酒,現在改了主意。
她把甜果子遞給他,他眼神亮了亮,小口吃了起來。
魏逢茗一邊将雞屁股弄下來丢給驚弦,一邊用餘光瞟他,見他吃的很開心,便想,人的味覺逐漸退化,便會更加嗜甜,瞧師父這吃甜的程度,想來味覺退化了不少。
一個仙門長老怎麽能混成這樣?
若是自己像他那樣活着,只怕早就找個地方尋死了。
她剛上清平山前,覺得殺死他會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仙門長老,威震八面,武功高強,狠毒陰沉。可慢慢的,這種最開始的仇恨與期待一點一點降低,讓她覺得,殺死這個人也沒什麽成就感。
他不比自己高明多少,有些地方甚至超乎尋常的笨拙幼稚,像是一個醉心江湖的人突然被捧上了朝堂。
*
“師父,我們需要給靜元法師說一聲嗎?”
關于沼澤妖怪的事情。
葉連笙:“已經用傳知符說過了,她現在身體不好,讓我們處理。”
魏逢茗好奇:“為什麽會身體不好?仙人的壽命不是都很長嗎?就連一顆丹藥也能延年益壽。”
一顆丹藥就價值千金,她想起自己在山上裝病的時候,被強塞了不知道多少顆丹藥。
葉連笙:“她是自己不想再延長壽命了。”
“為什麽?!”魏逢茗驚訝地坐直了身子,她不理解為什麽有人不想活。
葉連笙:“她見的犧牲太多,慢慢就遠離塵世,不再過問宗門的事情了,我師父是她十分敬愛的師兄,他的死對她也是個打擊。”
“可是,總歸有犧牲吧,拜入宗門時不是就已經知道了嗎?”
“知道和親眼看到,不是一回事。”
他問:“若是我犧牲了呢?”
魏逢茗默然不語,她總不能說自己就希望這樣。
不過葉連笙死在別人手裏,她總覺得不好受,自己是來報仇的,還是死在自己手裏好。
兩人一起死。
“師父,你介意和弟子死在一處嗎?”她問道。
葉連笙嚼果子的動作停了,眼中浮起點困惑,“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魏逢茗還沒說話,他就回答了。
“我介意。”
魏逢茗一愣,這答案有些意想不到,她以為他會說不介意。師徒一起戰死,在仙門中是常有的事。
仙門弟子慘死率極高,這也是為什麽都傳修仙好,卻沒有形成全民修仙的盛況,只有家境富足或是心高氣傲的天才才敢嘗試。
魏逢茗心道,你介意和弟子死到一起,我卻不介意和你死在一起,由此看來,我比你更開明一點。
葉連笙見她表情陰沉,便解釋道:“我不是介意同你死在一處,只是我覺得一個合格的師父,不會放任弟子和自己一起死。”
魏逢茗:“這是清平山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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