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聊天(2/2)
他臉上登時變色,身體木頭般動彈不得。
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腦袋,同時往四面張望,這是個單獨喝茶的小室,小厮會進來倒酒,這裏的酒不好,價格太貴。
頭皮一寸寸收緊,骨頭咯吱咯吱響,尤開舜頭皮發麻,吓得渾身戰栗,抖着嘴唇道:“我換,我換。”
“蓮娘,我上山去了,記得給我留飯。”
“知道了。”脆生生的聲音。
他親眼看着房門關上,這才慢慢往山上踱去。
先在山裏轉了一圈,确認沒什麽妖怪後,他采了些藥草,賣了點錢,回了村中。
有次他殺了妖,身上都是血,翻牆回到家中,還未來得及處理就被妻子發現了,他只得瞞她,說是自己與野獸搏鬥傷的。
她為他心疼了好久,後來就開始自己做些織布的活計,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許他進山。
後來他就不再在家裏處理傷口。
“尤公子,這麽早采藥回來?不去賭坊了?”鄰人投以好奇的眼神。
他草草擡了擡下巴,算是回答。
一個人困惑道:“真是奇了,你怎麽又回來了?”
他剛剛還看見他進了房門。
他擰起眉毛,旋即舒展,“我忘拿鋤頭了,又出來了一趟。”
“這樣啊。”
“家裏有肉嗎?有肘子嗎?都拿出來。”
尤開舜大喇喇躺在榻上。
顧蓮:“我給你留了飯,你平日不是不愛吃這些葷腥嗎?”
尤開舜的視線從精致的花瓶轉到雕花的窗戶,又看向明淨的小院,扯起笑容,“你們現在是有錢,哈?”
顧蓮秀眉微蹙:“你這是怎麽了,發燒了嗎?”
她用手背去碰他的額頭,他忽然抓住了她,揉捏着。
她一陣沒來由的惡心,不知自己怎麽會突然産生這種感覺,明明兩人剛新婚不久,搬來小院也沒多長時間。
她費力抽出手,賠笑道:“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吃的,你不願意吃我給你留的飯,那我再給你新做一份。”
“等等。”他喊她。
她有些緊張地回頭,瞧見他的眉眼,一時間竟覺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家裏還有錢嗎?你肯定也存了一些吧,拿出來給我。”
顧蓮:“這不是我們要買羊的錢嗎?”
“給我。”他臉上帶了些許憤怒,“需要再強調一遍嗎?”
“不……不用了。”顧蓮垂着眼睛,急匆匆地去拿錢。
尤開舜将窗戶開了一條縫,留神看着正門。
一只燕子飛了回來,停在牆頭上,嘴裏銜着一只掙紮的蜻蜓,它幾口吞下肚。他撿了個石子丢過去,它撲棱着翅膀飛開。
正門沒有動靜。
他放心地躺了回去,聽見卧房的門慢慢被推開了。
“錢來了。”
“快給我——”話凝在喉嚨。
“你是來讨錢,還是來讨死?”
顧蓮慢騰騰拿了錢。
還沒轉身,就聽見當啷的一聲,一串銅幣被放在桌子上。
相公眉眼含笑:“看看,是不是夠我們買羊了?我們現在就去吧。”
她一顆懸着的心驟然松下來,臉上浮起明媚的笑容:“你剛才是怎麽了?沖我那樣發火,我以為你生氣了。”
相公道:“我那是逗你。”
“以後不許這樣了。”
“不會再有了。”
他又道:“給我留的飯在廚房嗎?”
顧蓮:“正熱着呢。”
“我們一起去吃吧,吃完正好去趕集。”
“好啊。”
燕子從敞開的窗縫飛進了卧房內,變回了真身,它跑前跑後地忙活,小夫妻在廚房安靜地用餐。
“喝湯嗎?”
“喝。”
“我給你盛。”
“不用,我自己來,你想好要買什麽羊了嗎?”
“打算買個身體好的,将來長大了好賣錢,等到時候賣了,說不定可以買個新桌子,舊桌子有些開裂了。”
“嗯,我陪你挑。”
下午,兩人去了集市上,最後也沒買一只身強體壯的小羊。
顧蓮心軟,挑了只病弱的小羊。
兇鳥一邊處理牆上的血跡,一邊罵墨晴。怎麽不把人的腦袋披上衣服再殺!真是新手,沒經驗,在牆上濺了這許多。
最後,它心生一計,微微挪動了石缸,将一塊處理不掉的血跡掩蓋。
剛處理完,就聽見房門處,小羊咩咩叫起來。
他們回來了。
小羊一日一日長起來,在顧蓮的精心照料下,竟然沒病死。
沒過多久,墨晴搬回了新桌子,這是他讓山裏的妖怪給他做的,不過剛做完,他就殺了它們。
“做工很好。”墨晴道。
顧蓮笑着:“是啊。”她撫摸着光滑的截面,“手藝真好。”
她很高興,這樣就不用賣掉小羊了。
他知道她高興,所以也跟着輕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