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并不可恥(2/2)
兔子閃電般沖出來,朝她的手咬了一口。
她想,嗯,暴躁的兔子來複仇了。
兔子會記得八年前見過的人嗎?這兔子好記仇。
她把臉埋在兔子身上,親了一口,眼淚流下了。
兔子把她的手咬出了血,她就把血抹在它腦袋上,它再咬,她就再抹,淚和着血,兔子的腦袋變得又鹹又腥。
她把蘋果分給兔子吃,心想,若是以後的生活承受不住,她就跑吧,她一定跑的比這兔子快,只是希望生活先對她松松綁。
也許是吃人嘴軟,兔子沒再咬她。
再後來,生活真的一點一點好起來了。
“以前有個兔子,要向我複仇呢。”她笑着說,“你沒見過兔子咬人吧?兔子的牙齒咬人很疼的。”
她伸手給他看,虎口處幾道淺白的印記。他揉了揉,眼中分外疼惜。
葉連笙只是給兇鳥稍微描述了一下鹦鹉的模樣,它就真的變成了一只鹦鹉。
“你怎麽知道鹦鹉長那個樣子?”魏逢茗好奇。
葉連笙臉上有些驕傲:“這天下各國,哪個地方我都去過。”
林子夠大,活的夠久,什麽鳥都見過,什麽人都見過。
魏逢茗瞧着兇鳥,十分喜歡,甚至不太想讓它回去了。
“墨晴給了你什麽條件?我出雙倍!”
兇鳥咕咕叫着去啄她的腦袋,她捂着腦袋逃跑:“師父你瞧這鳥,它食人啊!快把它殺了!”
她被兇鳥追得狂奔不止,墨晴便卧在籃子裏,同葉連笙說話:“若是我不同意,你會殺了我嗎?”
葉連笙淡淡搖頭。
“為什麽?”
葉連笙:“我知道你會同意。”
“聽顧娘子所說,你以前進山最多就待兩天,這次卻不告而別,甚至拖延了這麽長時間。”
“這些天你的妖力衰退應該很嚴重吧。”
上山,也不是為了摘藥草,而是去調查這件事。
“既然我們被迫卷入其中,那就是同路人。”
墨晴冷笑。“人和妖怎麽可能會是同路人?”
葉連笙笑着搖搖頭,又看了眼遠處正在打鬧的徒弟,神采暗淡了些。
“現在我還沒找到真正的答案。”
這半年來,墨晴發覺身上妖力逐漸流失,便常常躲去山上,摘些藥草去賣,順帶恢複些妖力。
他以為山上是安全的,卻不曾想山上藏了幾座鎮魂井,他妖力衰弱,差點沒回來。
這鎮魂井埋在一堆落葉下,形成了一圈獨特的符陣,從外觀來看,老舊生鏽,瞧上去建了許久。
怎到如今才發揮作用?
他在井邊埋伏了幾次,終于瞧見總鄉約和副鄉約過來查探。
“靜元法師是誰?我怎麽從沒聽過這人的名號?”副鄉約道。
總鄉約抽着鼻煙壺,慢慢從胡須間吐出一口濁氣,“它讓請,你我去請就是了。別忘了,我們是人,它是妖,我們沒什麽争辯的餘地。”
副鄉約:“可怎麽偏偏就趕在這幾天?時節不好,路又泥濘,隔幾天就得來檢查一遍,唉,我若不是個凡人就好了。”
“聽說你的朋友上山修道去了?”
副鄉約哼了一聲:“小門小派,沒什麽出息。”鼻腔裏濃濃的酸意。
總鄉約:“等我們幫它辦成了這件事,你我入了妖道,第一件事就是把鹿幽出來的修士都喊回來,你我瓜分了他們修來的靈力,好好升一升修為。”
一個樣貌普通的人出現在井邊,他往井下瞧了一眼,踢了塊石子進去。
這人像是突然閃出來的,極其不起眼。
石子落水,咚的一聲,終于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哎?你乾什麽?”
總鄉約瞧着這突然出現的人,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手卻被他周身四溢的鋒利妖氣所傷。
他反應過來,捂着手掌退後,道:“您來了。”
那人沒看他們一眼,眼神在樹林間飛掠,最後落到一處草叢。
“既有第三人,怎不引我見見?”
總鄉約二人發怔,不知所指是誰,只見草叢間蹿出一道白影。
酒族已追了出去。
墨晴本想捏碎它的骨頭,可對方實力尚不清晰,他不能貿然出手。
妖一旦有了牽絆,就莫名其妙惜命了。
所以他逃,他藏在一扇被雨水沖來的綠簾子下。
他想,還有人在家裏等着他。
也許是被他的逃竄所迷惑,酒族最終認定他是個法力低微的兔妖,而搜山又太興師動衆,最終,他尋到了破綻,數天後逃到了樹林邊的沼澤。
順便殺了個妖怪。
回家的路上,他見到了一只只的兔子屍體,還有些貍貓,野狗的屍體,藏的很隐蔽,是專門給他看的。
明晃晃的威脅。
他把那些屍體從樹叢,石縫間拖出來,用妖力燒了。他伸直了手臂,一只燕子停在上面。昨夜雨下的大,它翅膀沾了水,飛得格外低。
他回了家,把兇鳥留在門外一棵楊樹上。
妻子告訴他,總副鄉約已經被殺了。
妻子突發奇想要搬家,正合他意,搬出去,不同這妖怪正面相碰,也不入他人陰謀。
“人妖兩途,我們是不可能合作的。”
墨晴想起了顧蓮,他沉默,他希望自己說的這句話是假的。他心中仍在膽怯,若自己暴露了妖的身份,顧蓮未必愛他。
相比起來,殺死尤開舜簡直不足一提,他都忘了他的屍體丢在哪塊亂葬崗了。
墨晴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猶豫。人和妖不可能合作?
他想試一下。
“勝率多少?”
他頂替尤開舜時,剛開始為了轉變不突兀,曾去過幾次賭坊看那無聊的游戲。
賭坊裏,沸反盈天,有人認定自己勝率最大,貿然選擇出手,卻被那極小的概率折騰得傾家蕩産,家破人亡。
他只要全勝,所以再未去過那裏。
葉連笙臉上帶着不可磨滅的從容,冬日凜冽刺骨的寒風和着他的聲音,絲絲發涼,滲進骨頭。
輕裾随風,英姿道骨,宛若天外仙。
他道:“我保你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