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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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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骨

修仙者,有三骨。

肉骨。

靈骨。

仙骨。

肉骨損毀,尚可恢複,靈骨逸散,可憑念力強行彙聚,人雖容易癡傻,卻也有恢複的可能。

可若是仙骨全毀,就永生寂滅,世間無論靈與肉,都再無此人。

即便得升大道的最強者,若是仙骨全毀,也逃不過死亡。一名修仙者被徹底抹去,從此煙消雲散。

柳木青便是如此。

他對他的死亡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如此突然。

仙骨毀損是個突然而漫長的過程,宛如冰層突然崩塌。

冰層之下,裂縫一點點累積,蜘蛛網狀的白色碎紋出現在冰面上。然後咚一聲,就掉下去了。從此生命消失,意識消弭在冰水中。

連天闕毀損了他的仙骨,被關進了塔中。

她在裏面等死,他在外面等死。

葉連笙在天涯海角四處尋找,想要找到師父的殘魄,他還以為他只是傷到了靈骨。

聖器白衣已經無法挽救,某天,他将葉連笙喊回來。摸着胡子,說:“我活不長了。

葉連笙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他說,好,然後開始給柳木青準備後事。

柳木青把宗裏的瑣碎事務分散下去,葉連笙承擔了大部分,柳木青有些愧疚,可是也沒有辦法。

他把葉連笙帶回了世上,又讓他過上了苦日子。他原來的設想并不是這樣,可是當宗門變得足夠強大,就容易身不由己。

宗門修道者的宿命。

抓捕連天闕的過程中,柳木青的左手手臂被連天闕砍掉,一截骨頭突出來。

他可以用靈物重做一條手臂,卻還是選擇露出那截骨頭。

仙人死亡後,屍骨就會完全玉化。他可以通過這截骨頭玉化的程度,來判斷自己的死期。

哈,他見過許多仙人玉化的屍骨,還沒見過自己的。能知道死期,也許是一種幸運。

連天闕進塔時洋洋得意,對他放下宣言,說有朝一日重回人間,一定殺了他,把他剁成泥喂豬吃。

柳木青欣然接受,這塔是為她而建。他知道她回不來了。

她小瞧了惡靈塔的威力,她還把希望寄托到自己的分身上。

連天闕種族中,一旦主身出事,分身的靈魄會立刻遭受主身攻擊,主身勝利,占領分身身體。

分身的人生也由此結束。

分身往往繼承了主身的部分性格,能力,有自己的靈魄。

主身喜好作惡,分身往往也不會是善人。一旦主身被抓,要及時消滅分身。清楚這一條的人并不多。

他曾見過主身為提高法力,要殺死分身,兩者相殘的場面。即便這輩子見識無數,他也不想再回憶一遍那樣的場景。

兇殘,罪惡,自相殘殺,吞噬,碾壓與毀滅。

誰能贏,誰就保住自己。

柳木青少年時,師妹的同門師兄私入妖道,精神不穩。

他們去天山尋找靈器,路上師兄瘋癫,他殺了他。

她個性孤僻,失去了師兄後痛苦萬分,過不去心裏那關,又無法放縱自己責怪柳木青,于是選擇下山,遁入空門。

她會開符門,輕易便可上山,可她沒來看過他。

逢年過節,他總有些盼望她來信,盼望久了也就不再想。

往事依稀,無需再提。

“師父,你要離開?”葉連笙神情有些疲憊。

“我會回來的,”柳木青說,“去處理一些事。”

去殺掉連天闕的分身。

“你玉化的事,我還沒告訴靜元法師。”

“那便不要告訴了。”他沉默。

他想起多年前她跪下求他不要殺死師兄的時候。

也許是人老了心就軟,換做現在的他,若是能回到過去,他是不會殺他的。

他來到墨鈴谷,很快便找到了連天闕分身的蹤跡。

彼時墨鈴谷腥風血雨,連天闕一死,群妖喧嚣,連天闕的部下都成了衆矢之的,唯有逃跑方能求活。

連天闕的兩位手下帶着她的分身從谷中逃出。

柳木青順着他們的蹤跡,一路追查,摸到塞北。

塞北白草摧折,雪花飄舞,兩只妖精蒙了面,敲響一個妖精的門。

腰間看了眼平瑤懷中的孩子,臉色有些凝重:“連天闕?”

“是。”杜長風沉聲,“我們無處可去。”

他安排他們去青花寨。

遠離塵世的妖怪隐匿在那裏,世代像人一樣活着。在那裏,沒人會承認自己是妖。他們會安全過上很多年。

他們啓程前往青花寨前,柳木青來到了客棧門口。

他推開門,花香也順着門縫飄進去。好時節,花的香氣也濃。

他右手握劍,慢慢靠進床鋪,拉開簾子,長劍刺入一團空氣,他眯起眼睛。

床上有個小小的嬰兒。

嬰兒潔白的臉頰粉嘟嘟,一雙小肉手在空中亂抓,笑呵呵的嘴巴露出兩顆還沒長齊的牙。

嗬。他輕笑一聲,好手段。連天闕,無論你的分身是嬰兒,還是老者,都是要死的。變成嬰兒,無非是苦肉計。

連天闕種族,幼時與普通人無異,年齡增長,妖氣也會随之增長。

他皺起眉,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小嬰兒。

真是個小嬰兒?

他把手放到她眼前,輕輕晃動,做出不同的手勢。

該怎麽殺死她。

忽然,他的手被抓住了。

她黑亮的眼睛靈動地閃爍,狡黠的光輝。

他吃痛地叫了一聲,把手扯回去,被她抓過的地方已經紅腫變青,妖力強大,難以想象。

“她在裏面睡着呢。”

門外有聲音,柳木青翻個身,跳到窗外。

老骨頭,老骨頭,哎呦,腰閃了。

“你為什麽要給她起名字?”隐隐的怒氣,“她不就是連天闕?”

他聽出這聲音來自杜長風。

有人推開了門。

“她也該有個名字,我們都該有個名字,稱呼她連天闕太容易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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