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1/2)
日光之下
關璋群擡頭看向天空。
日光猛烈,萬物都帶着一層曝曬後的光暈。
如日中天。這是他人生最輝煌的時刻。
他眼底藏了一絲笑容。
視線遠眺,惡靈塔成了一個模糊的灰點。魏逢茗就在裏面。
想到這裏,他的笑容更深了。
多年前,他逃過了連天闕的一擊,那一擊耗盡了連天闕的半身性命。
冥冥之中,他就已知曉,上蒼眷顧于他。
如今所有障礙皆已排除,從此将一路平坦,康莊大道。
“師父,”蘇起山拱手,“觀禮儀式要開始了。”
關璋群平複着呼吸,他心情格外亢奮,“你去把河揚青處理好。”他道。
“務必讓一切順利進行。”
“蘇公子,前途無量啊。”
每走過一處,都有人向他稱喜道賀。
葉連笙已死,池嶺西最有可能繼任大長老之位,現如今,大長老之位卻花落關璋群之手。
世事無常,蘇起山成了全宗門最有前途的弟子。
來之前,許多修士押寶,度羽和蘇起山一道入山,度羽的法力又遠勝蘇起山,若是關璋群選定繼任的大弟子,一定會選度羽。
可見到真正的情形時,他們卻改了主意。從上山開始,蘇起山就常伴關璋群左右。關璋群對他贊譽有加,稱他心細如發,做事周全,滿眼都是對弟子的贊許。
反觀那度羽,關長老提也不提,似從沒收過這個徒弟。
“關長老,聽聞度羽身世非凡,長相華美,我等想見識見識,不知今日為何尚未前來啊。”一人搶白道。
話題轉移,蘇起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關璋群撫須苦笑。
“我這弟子已成婚,妻子正是河長老的大弟子果陽,果陽驟聞山中大變,悲傷無以言喻病倒,如今大病初愈,度羽正在照料。”
他心中暗想,度羽不該娶果陽為妻,惹得師徒疏遠。若他有心投誠,他還能多一個更好的幫手。
起碼能勝過一個小小的蘇起山。
長老們恍然大悟,又連連感慨,嘆息道:“河長老一逃未歸,他瞧上去仙風淡泊,卻心藏蛇蠍,連累了弟子,若是抓住了他,定不能饒恕。”
關璋群點頭稱是。對蘇起山遞了個眼色。
去把任務完成,想留在大殿裏,你還不夠格。
蘇起山瞧明白了,告辭離開。
他出了大殿,擡眼往高臺看去。
雕梁畫棟,無盡美夢,仿佛座上之人下一秒就會飛升成仙。
無上權力。
這位置現在屬于關璋群。
現在。
只是現在。
而将來會屬于他。
“那是蘇起山?”梁間指向那個正在移動的人,“他與魏修士有過矛盾。”
“不像啊。”李競天道,“蘇修士生的這樣清秀麽?”
他以為蘇起山應該是個眼呆心癡的榆木腦袋。
顧雲飛撇撇嘴,視線正要從蘇起山身上移開,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不止有他們在看他。
他擰起眉毛,隐約中覺得不妙。
清平山要出大亂子了。
“你們的劍現在在何處?”顧雲飛問。
“山下。”梁間道,“觀禮儀式帶劍做什麽?”
“去拿。”
“為什麽?”□□兄問他。
顧雲飛臉色慢慢變了。
“快去!”
蘇起山取到了藥。
藥放在一口瓦罐中,提前熬好。他小心地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光明,都凝聚在這小小的罐子裏。
山後寂靜,他揮手打開符陣。
石門洞開,水霧洇濕,靜溪流深。
一人衣衫褴褛,長發淩亂,鏈子嘩啦作響,他被吊在石壁上。
他的腦袋垂落下來,面色灰白,臉上蒙着一層死氣。
“河長老,”蘇起山踩過淺淺的溪水,端着瓦罐,“冒犯。”
他拽着河揚青的頭發,把他的腦袋提起來,将瓦罐中的藥灌進嘴裏。
藥嗆進了河揚青的氣管,他用力咳嗽着,終于醒轉。
河長老平素不怎麽罵人,現在即便想罵,也沒力氣。他腦中世界旋轉,勉力說了句:“你就這樣幫着他害我?”
蘇起山把藥灌乾淨,确保都沒有了,才停下來。
“我沒辦法。”蘇起山說,“想要走的高一點,就要付出一點代價。”
河揚青咳了幾聲,臉色通紅,怒極反笑,“即便這代價是別人的代價?”
蘇起山沉默。
“魏逢茗還在塔中,她出不了塔,她會死在裏面的。”
蘇起山眼底似結了層冰霜,說不出的寒意:“她不是該死嗎?”
“你師父騙了你,他對不住魏逢茗……”
河長老想繼續說,卻忽然頓住了。他從蘇起山的表情中明白了些東西。
他已經知道了。
關長老把什麽都告訴他了。
蘇起山:“我和她不是同路人,後來她成了妖,就更不是了。”
“她在哪裏,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嗬。好一番豪言壯語。
藥在體內起了作用,河揚青無力再講,意識慢慢模糊。
蘇起山松開手,河揚青的腦袋又垂了下去。
他等待着,等待河揚青再次擡起臉,等他的身體被占領。
來之前,關璋群這樣囑咐他:
“他需要及時出現,”
“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襲擊我。”
“我當衆反擊,殺了他,這個位置才能坐得名正言順。”
光是當上修士還不夠,還要變強。
變強不夠,還要名聲。
地位,他需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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