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1/2)
鬧。
大殿寂靜無聲。
靜元法師緩步走進大殿,她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道:“是你殺了池長老。”
關璋群臉色變了。
“證據何在?”
靜元法師深深看了他一眼,從袖中掏出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一只小雀啁啾鳴叫。
關璋群緊繃的手背放松下來,臉上重新浮現輕松之色。
“一只鳥?”
靜元法師沒急着回答,而是向在場衆人展示,展示完才徐徐開口:
“這只鳥是兇鳥。”
關璋群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一只鳥能說明什麽,靜元,你糊塗了。”
他沉聲道:“來人,把靜元法師押下去送回萬泰寺,我念你德高望重邀你前來,你卻胡言亂語侮我清名。”
太白宗長老見狀,忙上前架住靜元的胳膊,要将她推出去,妙安攔住他們,罵道:“蠢貨!蠢貨!”
大殿鬧作一團。
靜元看向太白宗長老扯着她的手,眼神淩厲,不怒自威:
“若還想留住這條胳膊,就松開我。”
太白宗長老心中發怯,慢慢松開了,靜元一甩袖子,嫌惡道:“這只兇鳥與池嶺西收服的兇鳥屬于同一族群,池長老被害時,淨元正封印在他的衣服上,它看到了全部真相,諸位若是不信,可随我一同進入兇鳥識海。”
關璋群強顏歡笑。
在場的長老無一不曉池嶺西早年收服了兇鳥,而流落人間的還有另一只,殿內出現了小範圍的議論聲。
兇鳥飛起,周身騰出火焰,光影燒得扭曲,關璋群與蘇起山同時出現在兇鳥的視野中,那個漆黑的夜,銀白的月光。
衆人凝神看着。
關璋群掏出暗器,正要擊殺兇鳥,兇鳥閃身避過,池長老被殺的畫面清晰浮現。
關璋群臉色煞白,正想出言辯解,忽聽石門摩擦地面,有人推開了門。
他心中一喜。
門開了,殿外的蒼涼山野全無遮攔。
陽光刺穿了黑暗,大殿潔淨光明,衆人轉過身。
一道長長的影子,從殿門一路延伸到高臺。
詭異的寂靜。
果陽擡眼望去,攥緊拳頭,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靜元法師的計劃能成功。
觀禮儀式正在進行,殿外的弟子卻驚呼出聲。
“河長老!”
“什麽?河長老回來了?”
“他就是河長老?”外宗弟子驚道,“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抓了他!抓了他邀功!”
衆弟子躍躍欲試,卻無一人敢上前。
河揚青臉色灰敗,形容枯槁,沿着臺階,拖着步子往大殿走去。
他手上腳上還有捆綁留下的傷口,走路時,身子半歪,松散笨拙。
無人敢攔。
“怎麽回事?度羽他們——”
果陽掩飾不住慌亂,要往臺階下沖,邢青簡拉住她,強硬将她拽回來,抱在懷裏。
她拍着她的肩,“不會的,他們一定好好的。”
她的聲音極輕,穿透力卻極強,果陽緊繃的身體慢慢舒展,河長老這時正從她身前經過。
她還是沒忍住哭了。
而陽光依舊燦爛。
石門打開。
關璋群的眉心終于舒展。
“河長老!”他迎上前去。
衆長老退開一條道路,對河揚青避之不及。
關璋群走下臺階,關切道:“河長老,你回來了,你——”
按計劃,此時河長老就該開口了。該主動承擔所有罪責,該當衆刺殺他。
可是沒有。
關璋群試探道:“靜元誣陷我,河長老,我知曉你是一時沖動,這才殺了池長老,你雖有罪在身,卻該棄暗投明,替我洗清冤屈。”
河揚青一言不發。
關璋群有些心焦,扯了扯嘴角,勉力道:“你殺了池長老,我現在身為大長老,不能對你偏袒……”
他還是不說話。
關璋群微微側身,想去瞧蘇起山,他是如何控制河揚青的,怎麽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殿外傳來兩聲輕浮的笑,像在回答他的疑問。
“蘇起山已被我們抓住了!”
有人順着石階走上來,度羽和諸葛慈。
此事發生後,兇鳥接受到了淨元腦中的畫面,它想再度聯系,卻得知了池長老已死亡。
而淨元緊急同他一起下葬了。
它想救出淨元,便主動請求歸山一趟,墨晴同意了。怎料兇鳥還未行出幾裏,就被靜元抓到了。
再後來,度羽和諸葛慈主動請命,前去捉拿蘇起山。
諸葛慈鉗着蘇起山的手,指揮着殿內的河揚青,度羽将一灘爛泥的蘇起山拖上石階。
衆人嘩然。果陽松了口氣。
關璋群臉色大變。
蘇起山?
度羽将他丢到關璋群面前,蘇起山身體冰冷,嘴唇顫動,道:“師父,我……”
他給河長老灌下藥不久,正要操控他上大殿,就被人拍暈了過去,醒來便被二人鉗制,綁來了這裏。
諸葛慈揮劍斬斷靈線,河揚青軟軟倒地,妙安連忙去扶,将昏迷的他拖到角落。
蘇起山手上纏繞的靈線被斬斷,嘶鳴着噴出鮮血,他滿手是血,跪倒在關璋群面前。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知道了我……”蘇起山眼神頓住,移向靜元肩上停着的兇鳥。
“廢物!”關璋群罵道。
聚攏過來的弟子逐漸多了。
“我說的話句句屬實。”靜元道,“蘇起山,你操控河長老,是想做什麽?”
關璋群走近,布鞋停在蘇起山面前。
蘇起山膽怯地不敢擡眼望他,他嗫喏道:“師父,我……”
“說!”關璋群大喝。
“我師父與此事無——”
靜元不耐地打斷了他。
“蘇起山,你可要想好了,若你将這事攬下來,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可若此事是你師父迫使你做的,我們只會遣你下山,不會褫奪你的仙骨,你可以另尋出路。”
蘇起山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關璋群臉色陰沉。
他盯着蘇起山的腦袋。
“此事是……”蘇起山的眼中含着淚水,看起來格外無辜,“是關長老指使我做的,是他殺了池長老!他想讓我操控河長老,等河長老承認了罪責,他再把他一劍殺掉!”
關璋群臉上的肌肉抖動着,說不出話。
蘇起山低垂着眼:“我知道師父瞧不上我。”
關璋群幾乎要笑了。“你真是從我這裏學了不少。”
這樣輕易背叛了他,和他多年前背叛連天闕的理由簡直一模一樣。
蘇起山臉色由白轉青。
越來越多的弟子湧了進來,果陽與邢青簡擠進殿門,擡高視線往裏看。
有弟子高聲喊:“倘若關長老是無辜的呢?一只鳥的識海,和一個沒用的弟子,能說明什麽?”
靜元法師聲音激不起一絲波瀾,“等我們将河長老救醒,真相自會揭曉。”
各派長老的目光飛速跳躍,想摸清楚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靜元緊急救治河揚青,摸其脈搏,探其呼吸,催動靈氣逼入脈絡。河揚青臉上現出細密的斑紋,斑紋順着皮膚流動,從鼻腔流出一股濃稠的紅色,青色的臉慢慢恢複了正常。
關璋群後退幾步,扶住了高臺的邊沿。
難以呼吸。
瀕臨崩潰,他神态詭異地放松下來,“好啊,那便等河長老清醒了,我們再議。”
再議,再議……
靜元法師警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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