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2/2)
遠處樹梢下,墨綠色的人影閃過。
她輕輕搖頭。
不要動。
再議!
關璋群忽而騰挪身子,一柄冷劍直刺河揚青面門。
靜元法師想攔,關璋群動作極快。
铛——
長劍悲鳴。
關璋群的劍淩空折為兩半,他半邊身體被震得發麻。
一人飛進大殿,墨綠色的身影。
剎那間,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關璋群的臉呆滞了。
“你不是……死了嗎?”他後退幾步,手觸碰着冰涼的石面。
他不是死了嗎?
魏逢茗沒有殺他?
換做連天闕,一定會殺了他。
他忽然想起那個被困塔中的人,她為什麽不殺他,連天闕一族不是生性暴虐嗎?為什麽!
“葉長老!他沒有死?”
“魏妖沒有殺他?”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是他!”
“不是他還有誰能受得住關璋群的這一劍?”
殿內衆人回過神來。
“這麽說,靜元法師說的是真的了?關璋群剛才要殺了河長老,是想毀屍滅跡?”
關璋群退到了大殿上,爬上了高臺,“不,這個人不是葉連笙……”
他咬牙,嘴裏是鹹腥的血味。
葉連笙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葉連笙道:“交出璇玑。”
關璋群眼神渙散,已然瘋魔,他舉起璇玑,高聲喝道:“我是不配當大長老,可葉連笙也不該去救魏妖女!她是連天闕,她是連天闕!”
他越喊越高亢,嘴角流下鮮血。
“她就是連天闕!她被我困在塔中了,誅殺妖邪,誅殺妖邪!”他神經質地喊着,嗓音沙啞仿若泣血。
即便她不是連天闕,他也要拖上她死!
首先跟着喊的是太白宗長老,轉瞬之間,大殿裏,長老們此起彼伏地附和。聲音逐漸變大。
靜元見勢不對,讓妙安背着河揚青先跑,殿外的弟子不明所以,都圍攏過來,堵住去路。
唰。
關璋群倒下,喉嚨被雙戟刺穿。
邢青簡手一招,璇玑飛向葉連笙。她将雙戟收回手中。
一個暴怒的弟子朝她揮劍,她錯身而過,将其擊殺,人潮中,她看見果陽殺了攔門的人。
果陽眼上沾着血,朝淩空飛過的葉連笙道:“葉長老,替我向逢茗問聲好!”
厮殺頓起,各宗各派,刀劍翩跹,血腥彌漫。
“一行人沖出大殿,殺向群山,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山中弟子且戰且退……”
對簿公堂,戰場拼殺,門派争鋒。
魏逢茗對兩只皮子妖精說道:“有沒有溫馨一些的戲?”
比如種田養花,談情說愛之類。
兩只妖精并不搭理她。
再次被忽視的魏逢茗躺在了幕前,聽着已經聽過幾百遍的戲腔。
咿咿呀呀,沒完沒了,你方唱罷我登場。
山上弟子殺作一團,法陣疊出。
場面混亂,無數人朝惡靈塔湧去,像潮水漫上堤岸。
外宗長老認定清平山已呈西山落日之勢,不如聯合絞殺了葉連笙,占領清平山更合算,趁此良機,他們燒殺劫掠。
清平山弟子剛開始還因魏逢茗內部争鬥,後來逐漸覺出不對,轉了方向,共同護衛清平山。
顧雲飛随太白宗一道湧上山坡,惡靈塔近在眼前。
魏逢茗就在其中。
他看着太白宗宗長的臉,忽然産生了一股濃烈的厭惡,他扶着樹乾嘔起來。
“葉連笙!”有人喊道。
他擡眼望去,墨綠色身影翩跹。
葉連笙身後緊跟着數位仙宗長老,長老們試圖阻攔他的去路。
靈劍旋轉,劍光鋒利。
“殺了葉連笙,占領清平宗!”
葉連笙躲過數道法陣,正想掐訣,開璇玑,忽見璇玑上沾了不少血。
他以為是別人的血,順着往下看,才發現是自己的血,血汩汩流淌,他平時受傷不會流血的,這次卻流了這樣多。
他只覺身子虛弱,血洇濕了墨綠色薄衫,像是染了許多墨水。
山中人群攢動,到處都是拼殺聲,他神情有些恍然。
他分不清顏色了。視線模糊,耳邊的風聲渺遠,五感消失得更快了。
寒風料峭。
風掀起他墨綠色長衫一角,露出一點月牙白。
靜元法師趕至陣前,道:“連笙,我不知今日會有此變故,可你不能進去!将外宗弟子料理好後我們再一同救她!你一人進去太危險!”
葉連笙:“她等不了了。”
靜元:“你是清平宗大長老,你當着衆人的面進塔救她,有損清平宗聲譽!這是為你着想,無論她是死是活,只要你進塔,你就再做不了長老,再也回不了清平山了!”
他沖她微微點頭,靜元法師以為他是答應了,她松了口氣,卻聽他:“這長老,我不做了。”
聲音很輕,她聽得格外清楚。
他轉身,身形隐沒在塔門中。
葉連笙闖入塔內。
“魏逢茗——”
拉長的聲音,在塔中久久回蕩。
紅線漂浮,灰黑色的妖氣在塔中彌漫,一張張凸起的臉朝他沖來。
這些都是他曾經關入塔中的妖怪。
葉連笙催動靈力,劈開襲擊的殘妖,順着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從第一層往上,許多門上做了記號。
這是魏逢茗的習慣。
葉連笙一扇一扇打開做了記號的門,門內的妖怪都被清空了。他留了心眼,挑沒做過記號的門打開。
他在一扇門中找到了自己的劍和言師劍,兩把劍插在一塊巨石上。
她放棄了她的武器。
他的理智如巨石轟然倒塌。
她被困在門中出不來了。
“逢茗——”
他大聲喊她,他從未這樣喊過她,帶着一腔熱烈而祈求的心緒。
害怕,膽怯,人在極端絕望的情況下,也最膽小。
他聲音慢慢變小,又瞬間拔高。
他聽不見她的聲音。
腳步未停,他又開了一扇門。
一具屍骨,滿身華貴,金光璀璨,其餘皆是黑色虛空。
魏逢茗躺在它身邊,身體逐漸冰冷。
他知她是入了塔中幻象,一只腳入了地府。他抱起她的身體,手忙腳亂将染血外衫脫掉,又解開白衣給她穿上。
他穿上外衣,一只手攬住她,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腦袋,她的臉色逐漸恢複,卻始終醒不過來。
他晃了晃她,她的身體格外沉重,聽說人快死的時候身體會變重。
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葉連笙意識逐漸遠去。
他哼唱着熟悉的小調。
他要将她帶出來。
下一秒,他站在白霧彌漫的山前。
知道是要去見她,他眼中閃動着少年時的活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