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殺止殺(2/2)
葉連笙在她身邊平躺着,烏絲如瀑,随意散落腰間,他臉色隐隐發青,眉心舒展,像是睡着了。
兩把劍散落在他腳邊。
魏逢茗拾起劍,跪坐在葉連笙旁邊,“葉連笙,連笙,該醒了。”
他沒有任何動靜。
魏逢茗心頭閃過一絲異樣,想起了轎邊那只戀戀不舍的手。
那一絲舍不得的思緒。
她不安地喊:“連笙,葉連笙?”
她把手伸到他鼻尖,沒有風動,她慌張晃着他的肩膀,把他抱在懷裏,他像一朵枯萎的花,身上還散着淺淡的香氣,根已經死了,花瓣仍舒展。
“葉連笙,葉連笙,師父……師父?”
手背沾到了什麽,她擡起手,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看清了。
濃稠的暗紅。
怎麽是血。他不是不會流血嗎?
她托着他的肩膀,用力扯開他的衣服,“白衣呢?”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着白衣。
怎麽回事,怎麽——
她将白衣脫下,蓋在他身上,試圖遏制住不斷外流的紅色。
無法阻擋。
他身上有好多新傷口,箭傷,劍傷,暗器傷,有些傷口發了黑,帶了毒,毒性滲進他的身體。
白衣無法再保護他,所以他給了她。
仙骨……仙骨……他還有仙骨,他不會死的……
魏逢茗抓住葉連笙的手,看到那節殘缺的小指,埋藏的記憶重歸腦海。
葉連笙對她說:“真的一點都不疼啊。”
魏逢茗噴出一口鮮血,慌張無措地喊他。
“師父……”
她什麽也顧不得了。
魏逢茗把他打橫抱起,他的頭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三千墨絲傾瀉,身體格外沉重。
魏逢茗咬住言師劍的劍柄,讓葉連笙的頭靠着她的肩,她往塔下跑。天旋地轉,腦中昏沉,她辨不清方向,從塔的頂端跌了下去。
跌落,風擦過耳朵,撞上了無數空中漂浮的紅線銅鈴,霎時間,塔中銅鈴聲大作。
她重重摔在塔底,身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處,嘴裏含着一口鮮血。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爬了起來,将葉連笙重新抱起,提着劍,一下一下叩門。
出去。
放我出去。
塔外,各宗圍攻山頂,果陽等人退守至惡靈塔前。
靜元的劍斷了一半,氣喘籲籲地抵擋,衆弟子護在她身前,她淩空劈開一道符門,“想活命的就從門離開。”
修道者,生非所欲,死非所往。
盡力而為,道義自全。
沒有弟子離開。
“殺了他們,殺了葉連笙,夷滅清平宗!”
風中混着煙的氣息。
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沉悶沉重。
果陽擦着眼角的血,欣喜道:“快,葉長老把逢茗救出來了!”
度羽操控璇玑,符陣霎時閃出金光。
石門緩緩打開。
“不好,魏逢茗要出來了!快!”
更洶湧的攻擊撲面而來。
從葉連笙的傷,靜元已提前知道了結果,她不忍地扭過臉去。
邢青簡抵擋着亂箭,急切地看向石門,文緞幾人一同看過去。
吉天銳最先反應過來,眉心一跳,肺部呼出血氣。
果陽顧不上塔中妖氣流竄,朝魏逢茗沖去,卻在半途剎了步子。
“逢茗……”
隐沒在黑暗中的活物瞧不出是人是鬼,身上散發着濃烈的妖氣。
一只腳踏出了門,烈日曝曬,鞋底沾了血。
葉連笙的血順着她的指尖流淌。
果陽控制不住地流淚。
魏逢茗表情木然,歪頭看向山下衆人。衆長老仿若石化,攻擊短暫地暫停了一瞬。
“是誰傷了葉連笙?”
魏逢茗聲音很輕。
她緩步走到烈日下,衆人都看清了,她懷中抱着葉連笙。
葉連笙唇色發白,呼吸已停。
他的身體正在加速腐化,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空蕩蕩的衣服裏是一具骨架。
骨架已經玉化。
她将他放下,放平。
“誰傷了他?”
無人說話。
魏逢茗聲音微弱:“很好,很好。”
一長老舉劍大喊:“葉連笙已死,我們趁機殺了她!”
“殺了她!”
一呼百應,砍殺聲頓起,魏逢茗緩緩擡起臉。
唇角帶笑,像是地獄歸來的惡鬼。
一滴雨落到她臉上。
她已無心應付,只想以殺止殺。
轟隆一聲驚雷乍響,滿城風雨向清平山席卷而來。
大雨如潑。
刀劍閃亮。
山下戴着帽子的小仆端上了飯菜。
“山上出什麽事了?”小二疑惑。
硝煙的味道。
客人靠近窗戶,暴雨如注,他聽見刀劍相碰,陣法游走的聲音。
“這些宗門觊觎清平宗已久,矛盾遲早要爆發的。”
他攪着茶葉,“看來今天山上要死不少人。”
“聽山上逃下來的人說,各宗門正在圍剿清平山,想守住只怕太難。”
天下第一仙宗又歸向何處。
一老者嘆息:“不知今日過去,天下又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