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綁架這件事(1/2)
關于綁架這件事
清平山上,混合了雨的血順着石縫流淌,大雨瓢潑,魏逢茗的呼吸帶着水氣,雷電劈過,所有人臉色慘白。
山坡上堆疊了幾十具屍體,灰白的手臂從人骨中伸出,切斷的半截是灰暗的粗糙。
魏逢茗眼前灰蒙蒙一片,殺得不省人事。
圍剿清平山的長老死的死,殘的殘,弟子或死或逃,已成血海。
清平宗守住了。
可魏逢茗的殺戮仍未停止,她揮舞手臂成了慣性,言師劍從她手中飛出,将兩個逃亡的長老一劍穿喉。
綿延的群山,她孤寂地站着,又毅然決然轉身,要走。
走。
再也不回來。
叫聲從下方的山坡傳來。
古昶臉上貓咪一樣的白紋被雨水沖花,他拖着一人,攀上石頭。他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拖拽的那人不斷掙紮。
“魏逢茗,”古昶喊住了她。“我思前想後,這人還是交給你來處置。”
魏逢茗從山坡上往下看去,看見蘇起山顫抖的臉。
靜元道:“此人按山中規矩懲辦。”
古昶:“他要逃下山,我抓住他了。”他看向魏逢茗。
他端詳着她,看他認定的強者,會做出什麽樣的回答。
魏逢茗居高臨下,看着那張臉。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鬧到這個地步的。
很久以前,她們只是站在杏樹邊吵架的兩個弟子。
“此人和我無關,你們處置吧。”
她往惡靈塔走去。
身後,靜元想給蘇起山戴上鐐铐,古昶卻抽刀将蘇起山砍倒。
魏逢茗沒有看到這一幕。
她抱起師父的遺骨,劈開符門。
度羽攔住她:“你要帶葉長老的屍骨往哪裏去?”
魏逢茗不語,拔劍。
果陽拉住他,“讓逢茗帶他走吧。”
度羽:“長老是要葬在山上的。”
“讓她走。”靜元阻攔了他。
魏逢茗跌進符門,一頭紮進了陽光燦爛的麥田。
“谷主,谷主……”
有人在喊她。
魏逢茗睜眼,躺在一捆金黃的稻草上。
眼前,小溫和安舌靜靜漂浮。
恍若隔世。
她茫然起身,身邊密密麻麻圍了一圈妖精。
“你們……”
“姓葉的把我們送過來的。”
她問:“他活過來了?”
妖精沉默,安舌道:“葉連笙幾……幾天前把它們送過來的。”
魏逢茗又躺下了。
“谷主……你也不要太……太傷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世上的人有的是……我們找個和他長得……長得像的獻給你……”
“別說了。”小溫低聲道。
安舌:“我們再給你……你另找就是了。”
“別說了!”小溫罕見發火了。
驚弦從樹下爬了過來,卷了身子,靠着魏逢茗,它隐約猜出來發生了什麽。
魏逢茗沒說話,把臉埋在稻草裏,許久之後才從稻草上爬起來。
妖怪們見她要離開,問:“谷主,我們現在去哪裏?”
魏逢茗:“散了吧,我不再是你們的谷主了。”
妖怪慌張,魏逢茗淡淡道:“你們去看看現在的谷主是誰,去追随她。”
她為它們開了符門,就頭也不回,擡起葉連笙的屍骨,走向麥田深處。
麥芒紮着她的皮膚,剛收割過的香氣撲面而來,她順着這片平原走了好久,想找到一處完美的可以安葬他。
可要麽就是土壤太貧瘠,要麽就是雨水太多。
她終于明白,她不想埋葬他,一點也不。
“我該怎麽辦?”
她問驚弦,驚弦情緒低落,只用蛇尾碰了碰她的手腕。
麥田的田壟已經瞧不見了,她走入了一片荊棘遍生的荒地,有秋蟲鳴叫。
方圓百裏無人煙。
草木青黃,緩緩流淌的淺溪在天光的輝映下,波光粼粼。
她卸下葉連笙,一轉頭,身後還是那幫妖精。
她懶得去問它們為什麽不走,世上的人或事太多,她不想管。
魏逢茗放下劍,開始挖坑,妖精們見她動了起來,以為她是要建什麽房子,也跟着挖起來。
日暮時分,荊棘地中出現了一個大坑,一群妖精站在坑外往下望。
魏逢茗背着葉連笙的骨頭,放在坑的正中心。妖精們這才看懂,她是要把他給埋了。
魏逢茗往坑外走去,妖精已經識相地開始填土,魏逢茗卻攔住了它們,“等一下。”
她把坑邊放着的劍拿上,又返回了坑底,挨着葉連笙躺下。
真是無趣,她要睡了。
她閉上眼睛,妖精們埋土的動作卻停了。她睜開眼,一群妖怪在坑邊茫然坐着。
小溫哽咽帶着哭腔:“谷主,你真的要尋死嗎?”
魏逢茗沒說話。
她其實沒要尋死,她的壽命太長,光靠一點泥土怎麽可能把她弄死?
她只是要睡了。睡醒就躺在土裏想想怎麽辦,說不定想着想着,她就有辦法了。
妖精們對這個說法完全不買賬。
安舌:“你在谷中修的越……越離閣,現在說不定要被新谷主毀掉了……”
魏逢茗騰地坐起。
她忘了這一茬。
也許人世間就是有種種牽絆難以解脫,離了這一樁,還有那一樁。
她最終還是決定回到墨鈴谷。
她總有些東西放心不下。
那個坑永遠留在了那裏,後來有路過的人看到後,種種猜測,最終認定是天外來客所作。
而魏逢茗在當天攜衆妖返回了墨鈴谷。
人還未到,谷先寂靜了。
新上任的谷主連忙卸任逃跑,前幾任谷主主動找魏逢茗請罪,魏逢茗處置了一批鬧事的妖精後,登上越離閣。
越離閣被毀了個乾淨,房屋傾頹,短短數日,妖草就攀上了屋頂,妖花開得妖豔。
安舌偷瞄着魏逢茗:“要不要……派人來修?”
魏逢茗定定瞧了好久,說:“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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