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是慢慢就懂了呢,還是突然就懂了呢?”
“是嘎嘣一下就懂了很多事情。這就叫成熟。”
周青崖想,糟了,忘了帶上綢帶給窈安的頭發系上了,頭發沾濕了容易受涼。
手腕上的“金縷绫”像感應到她的心思,自動飄了過去,系上一個很好看的發結。
周青崖很滿意。
藥池中強大的靈氣蒸騰翻滾,将窈安的身體整個包裹其中。體內長時間停滞的氣血一霎如被點燃的野火,沿着經脈暢通無阻。
受損的髒腑得以新生。
這個過程并不好受。
很快窈安就滿頭大汗。她覺得泡溫泉一點也不好玩。
“很痛嗎?”
她點點頭,誠實道:“好痛,師祖奶奶我們可以走嗎?”
周青崖想起自己小時候摔了傷了,那些散修大人是如何安慰自己的,于是很誠懇地摸了摸她的頭:“忍着!”
“嗤。”
不遠處,幽幽發出一聲女子淺笑。
“什麽人?”
周青崖立刻警覺地站起身來。她聽得不錯,是從木屋中傳來的。
然而她記得這幾日探查時,木屋是沒人的。
“不請自來,私自入池,卻問主人是誰,姑娘不覺得自己失禮麽?”
四周靜悄悄的,唯有屋內女子的聲音帶笑,忽近忽遠,涼薄而,蠱惑。
還好帶的是窈安,小女孩一臉興奮地東張西望。要是程四方,這會估計已經吓暈過去了。
“确實失禮。”周青崖擡手飛出池中一滴水,直入木屋紙窗,“一點杯中月,代為賠罪。”
晶瑩圓潤的水珠疾飛而來,精準濕潤了紙窗,留一小孔。
面對試探,屋內女子卻無任何動作。
她托着下巴,臉上瘢痕縱橫交錯,坐在窗邊,慵懶道:“今夜無月。”
周青崖毫不心虛:“我賒了明天的月亮。”
“呵。”女子并不領情,“如果沒有醫館開出的藥方,按照學院的規矩,二位請速速離去。”
“事急從權,還請姑娘網開一面。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豈不聞: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此事姑娘不說,周某不說,不算壞了規矩。”
“天知地知,怎麽不算壞了規矩呢?”
“學院的規矩是人定的。又非天定,天才不管。”
“不如你說說,什麽是天定的規矩?”女子似乎很感興趣。
“春去秋來,鬥轉星移。花是紅的草是綠的,糧食從土裏長出來,春蠶化繭、金蟬脫殼,世間萬物,生生不息,都在天地運轉之內。”
“依你所言,”女子狡黠一笑,“小丫頭命數要盡,難道不是天數?”
“可我又沒說,天定的規矩就不可破。難道天要人死,人就得死。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勞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補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周青崖長身玉立,坦然道,“天且奈我何哉?”
“我聽出來。”女子恍然大悟,“你很自戀。”
周青崖笑笑:“我曾經跟天道打過一架。”
“用什麽打?”
“劍。”
“你會使劍?”
“你想看?”
“可你沒有劍。”
周青崖微微一笑。廣袖翻飛間,她足尖輕點池面,驚起的漣漪尚未散盡,已淩空折下池邊蒼青木枝一株。
木枝離梢的脆響與劍鳴同震,她旋身騰挪,青枝旋出萬千殘影,空氣中頓時響起密如驟雨的破空聲。
她身姿輕盈似鵲,忽而旋身橫掃,枝影所過之處風聲鳴嘯;忽而縱身躍起,青枝如蛟龍出淵直刺蒼穹。
夜更深。藥池上,濃霧四起。
天地景物,如山間之空翠,水上之薄霧,潭中之雲影,草際之煙光,風中之柳态。
若有若無,半真半幻。
天地間真妙境。
木屋裏靜悄悄的。
銅鈴見風不動。
從紙窗那一小孔望去。缥缈大霧中,周青崖舞了一夜的劍。
她已很久沒練劍了。她突然有點想她的“折風”“斷金”,不知它們現在何處。
原來,劍這種東西,深入骨髓,一旦拿起,永遠也放不下。
不過,這屋內的女子到底是什麽人呢?
周青崖從前在千機學院,很少靠近玉髓藥池附近,竟不知此處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