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2)
第二十二章
周青崖醒來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藥香。
她動了動手指,身上蓋的被褥是上等新棉,蓬松勻實,貼身暖和。身下躺的是月白色的緞面床墊,經緯線皆是三股撚成,織得密不透風,表面光潤,卻不似尋常緞子冰涼,反帶着一絲溫軟。
頭下藥枕,她嗅了嗅,枕芯用的是三年生的陳艾與曬乾的薄荷,混合着少量檀香木碎,外包着絲綢枕套,上面以銀線繡着幾株蘭草,針腳纖細,花葉栩栩如生。
她奮力想擡頭,無果,只有眼睛能轉,瞥到床榻邊立着的梨花木小幾,木料厚實,打磨得光滑瑩亮。幾上放着一只碗,還剩小半盞濃藥。
周青崖隐約回想起,這幾日昏迷中有人動作輕柔地往自己嘴裏灌藥。
頭好疼,她想伸手扶住額頭,手臂卻擡不起來。
除了眼睛和手指,身體的其他部位都痛得鑽心蝕骨。
她放棄掙紮,安心觀察房間。
這個房間雖然樸素,并不奢侈,卻處處彰顯高品質與高質感。
每一件器物都透露出兩個字:有錢!
回想起她一生中,曾在宿舍、客棧中栖身,也曾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從未住過如此精致的房間。
于是周青崖想,我是在做夢吧。
如果是做夢的話,能不能把木幾上的藥碗換了,換成幾壇梨花釀。再來幾個英俊些的男修,在她床頭舞劍。
舞劍的時候記得少穿點衣服。
不穿也可以啦。
周青崖的白日幻想被腳步聲打斷。她轉了轉眼睛,看到來人:“王教導。”
王轶依然是不說話。從他懷中快速溜上來五道眉花鼠,開口道:“你醒了?”
面前站着個大活人不說話,反倒跟一只花鼠對話,周青崖覺得這事多少有點詭異。但是她超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很自如地問花鼠:“這是王教導的家?我住了幾天,不收費吧?”
“當然是王轶的家!蠢雷鳥把你們送到靈獸苑裏,你整個人快死掉了。王轶只好把你們帶回來。你睡了五天了。整整五天!收費?你付得起嘛?”
看起來弱弱小小的,說話尖聲利語,毫不客氣。這小花栗鼠還真是社交悍匪。周青崖想到窈安:“跟我一起的那個小女孩呢?”
“她在另一個房間。有個叫程四方的在照顧她。”
“她沒事吧?”
“王轶給你們請了慶安城最好的醫修!那個小女孩只是驚吓過度,體內靈氣飽滿得很,護住了全身。”
周青崖欣慰。泡玉髓藥池還是有用的。
她舒了一口氣,喉嚨頓時湧上血腥味。
“反倒是你。”花栗鼠仰起頭,王轶給它喂了一塊花生,然後他慢慢開口道,“你中了毒。”
“我知道。蜃蛇之毒。”
王轶有些詫異。
一來詫異的是她如何中的毒。蜃蛇生于洪荒海眼,數千年方生一鱗,萬載才成一尾,天地間不過寥寥數條,藏于四海,行蹤不定。每逢“海天歸一”之象——即日月同沉于海,潮汐逆湧之時,方會借洋流浮于水面,捕殺獵食。
二來,蜃蛇之毒,天下無解。毒液沿十二經脈游走,待及心脈,痛苦而死。王轶詫異她年紀輕輕已沒多少年歲可活,可她平日裏賣力乾活,開朗樂觀,完全看不出是将死之人。
“此事說來話長。”周青崖感激道,“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多謝王教導請的醫修。”
蝕骨之痛,她卻說好多了。王轶想,真是能忍。
“慶安城裏的醫修可治不了你。”花栗鼠站起身來,前腳捧着花生嚼了嚼,“是從學院裏來了位蒙面的醫修,喂了你好幾天藥。沒看出來你人緣倒是挺好的。”
學院裏來的蒙面醫修?周青崖一頭霧水。
她不認識。
“你好好休息。”王轶簡單交代了幾句。他有慶安城有好幾處房産,因此周青崖住在這對他完全沒影響。想住多久住多久。但周青崖立馬向老板表決心:“王教導,你放心。我身子馬上養好了就立刻去靈獸苑乾活。”
王轶有幾分遲疑:“學院裏你,你暫時去不了了。”
“為什麽?”
毛絨絨的花栗鼠靈活地跳了出去,跳到周青崖的床上,歪着腦袋看着她:“陽春,你知道嗎?”
周青崖茫然地看着它。它說話的語氣莫名好嚴肅,以及……它長長的尾巴真的好萌。
好想摸,好想摸。
“那媓岐宮少宮主姬芷柔你知道嗎?”
周青崖想起那天撼庭樓上的女子說她的母親是媓岐宮宮主,不會放過她。
她眨眨眼睛,示意“這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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