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陽春就是姬芷柔身邊的護衛。”
噢,彈琵琶《十面埋伏》的那個。
“她死了。”花栗鼠說,“死在了撼庭樓上。”
“姬芷柔說是你殺了陽春。”
“這不可能。”
她雖與陽春一戰,破了她的琵琶。但并未下死手。學院內的規矩周青崖懂得,不可院內傷人性命。
而且她也沒必要做的這麽狠決。那姑娘回去好好修養幾日就會沒事的。
“有十二個樂修弟子共同幫姬芷柔作證。哦,還有撼庭樓修繕,你需要賠付.....”花栗鼠伸出五根爪子,“五百靈石。”
“王教導,不管是哪個醫修,請她不用來了。”周青崖閉上眼睛,平靜道:“讓我死了算了吧。”
“不過,有個好消息。”
還能有好消息?真不容易。
花栗鼠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有個叫徐望的樂修弟子幫你申訴,說你殺人毀樓實有苦衷,情有可原。希望學院不要開除你。畢竟你一旦離開了學院的庇護,媓岐宮的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認識徐望?”
“不認識。”千機學院哪冒出來這麽多她不認識的人幫她?
“院內殺人是大事,幾十年未嘗有之。胡院長決定親自主持對你的審判,時間在七日後,地點在學院的執法臺。”花栗鼠最後說道,“你最好快點恢複身體,好好準備一下。”
“因為到時候,姬芷柔的母親,媓岐宮的宮主将從代州趕來,出席審判。”
*
雖然花栗鼠好心提醒她好好準備,但周青崖實在不知道準備什麽。
陽春怎麽死的,審判的時候要說些什麽?胡瓊院長會不會認出她?
老實說,認出來反倒不妙。
她可沒有給胡院長留下什麽好印象。
當年她在學院攏共才待了一年,一半的時間都逃課、喝酒,偷溜出去。她名義上雖已經不在散修聯盟,但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作為散修們引以為傲的五境同盟,但凡哪個散修在外除妖遇到困難,就會通過玉簡傳信給她。山高水遙,風霜雨雪,周青崖總會及時出現,出手相助,兩勒插刀。
有一天晚上她“助人為樂”後回來,從後山翻牆,腳跳下來,正落在一處亭子前。
亭子裏坐着位婦人。她烏發绾作單髻,斜插着一根雷擊桃木簪,鬓角幾縷碎發垂落,被風拂得微微顫動。雖看不見面容,單那脊背挺得筆直,不似尋常老妪的佝偻,反倒如千年古松,根紮大地卻頂接蒼穹。
亭子石桌上放滿了書,婦人卻沒在看書,她仰頭正在看月。
周青崖不知她何身份,輕手輕腳地正要離開。
山風穿林,明月清晖,孤亭一座。
“你看這月,”老婦人卻開了口,聲音溫沉而韌,“十年流轉,春去秋來,它總在這;百年過隙,人從垂髫到白首,它也在這兒;千年興廢,城郭成丘墟,它依舊兀自高懸;縱是萬年鬥轉,星辰換了位次,它還是這般模樣。”
她在跟我說話嗎?周青崖環顧四周,确定沒有旁人。
“世間萬物都在變,唯這月,是不變的準星。”婦人依舊在感慨。
“前輩說它不變,可我卻看見,今晚的月,比昨夜更亮些。”周青崖立在亭邊,目光跟随而至,凝在明月上,不知不覺搭了話。
老婦人轉過頭,見眼前少女年紀不大,玉頰微瘦。月光為她度上一層柔和光暈。
婦人笑道:“月亮本是一個月亮,亮暗也只不過是雲氣遮隔,怎會因你我目光而變?”
“非是雲氣。”周青崖擡眸,自信道,“昨夜我忙于趕路,月在雲後,我未細看;今夜我在此地,月在中天,我凝神望着它——它便亮了。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它懸了萬古,不過在等待我擡頭的瞬間,等一雙凝視它的眼。”
老婦人搖搖頭:“王朝會滅,星辰會移,人會老去,月亮怎會為誰停留?千年前的月照過古人,今夜的月照你我,明日它還照旁人,它從不等誰。”
“它不等,卻總在。”周青崖道,“就像此刻,我望着它,它便成了‘我的月’。我就是它千百年來一直在等待的人。”
月亮因照過人而有了故事,因被凝視而有了溫度。江月照過的第一個人,讓它從此不再是孤懸的冷光,而成了人間的念想。
這個世界并不因春花、夏風、秋月、冬雪而美好,是因為有我周青崖看到了它們才美好。
現在想想,真是年輕氣盛。
老婦人靜靜聆聽,并不惱怒:“你看月時,月是你的;你不看時,它還是它。”
“可我看過了。”周青崖揚眉,“它落在了我眼裏,就與昨夜的月亮不一樣了。”
山風依舊,月在中天,清晖漫過兩人衣袍。周青崖悠然中瞥見,那老婦人衣袖翻飛,袍角暗繡着北鬥星圖。
我.......我靠!是院長的衣裳。
傻孩子,快跑啊。逃學逃得連院長都沒見過幾回。
不過剛才這一番交流,周青崖覺得院長很是溫和沉靜,一定不會管她逃學這種小事啦哈哈哈。她腳底抹油,正要尋個理由溜走。
胡瓊胡院長猝不及防地盯住她,微微一笑,眼角皺紋舒展:“我記得昨日和今日都并非休沐日。小丫頭你剛才說你昨夜在趕路,在哪趕路呢,不妨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