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2)
第二十八章
“我确實曾想過,以後若老師有了心儀的弟子,我定要與那人下夠七天七夜。他若能贏我七天七夜,我才肯認命。”
傅沉山的聲音平靜,“直到我今日觀棋,才懂有些人生來便不同,天資卓絕、心志如鐵。我便是再下十年,與那樣的人之間,也隔着攀不過的山。”
“然而,我能日日與棋相伴,十年如一日做着喜歡的事,已感到莫大的幸福。”
代州城中,吆喝聲沸天,酒旗招展,人來人往。
路上行走的每一個人,對于幸福都有着自己的定義。
周青崖抱着窈安上了酒樓。剛一坐下,店小二連忙送上菜單,周青崖點了“果仁豆腐”、“清蒸鲈魚”、“梅菜扣肉”三樣。
孩子正長身體。盡管餘錢不多,也得吃好點。
菜一上桌,一樓的說書先生正好落下驚堂木。
“啪。”
“諸位可知,近來我代州城中有何大事發生?”
衆人接話道:“當然是媓岐宮姬宮主壽辰将近,天下修士都來祝賀。”
“宮主壽辰,自然是喜事一件。”先生道,“但我說的是另一件大事。衆人可知天下三聖?書聖、陣聖與棋聖。”
有人竊竊私語:“聽說劍閣的殷先生将要突破,若他能入聖人境,說不定這天下将多一位劍聖了!”
說書先生繼續道:“三聖之中,唯有棋聖雲松子至今未有傳人。”
窈安:“什麽松子?”
周青崖将豆腐中的果仁挑了喂給她:“花生子。張嘴,啊——”
臺下一人喊道:“難道棋聖收了弟子了?”
“馬上就有!”說書先生故弄玄虛,岔開話題道,“先說這棋聖青年時,曾盤膝坐于山巅,自己與自己對弈。三更天時,他忽然擡頭,見銀河橫貫天際,星子如棋。他大笑,揮手拂亂石棋,對着星空道:‘原來此處才是真棋盤!’”
于是雲松子以指為棋,以氣為線,與漫天星子對弈。
直到天邊漸露魚肚白,東方泛起曦光,星子一顆顆淡去。他心頭一空,大叫:“星子莫走!”
他猛地起身,足尖一點,竟禦風向西追去。身影掠過山林,踏過江河,衣袂被曉風鼓得獵獵作響。身後晨曦如潮水漫來,身前星子緩緩隐去。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他終于追上最後一顆星星。
雲松子站在荒原之上,望着那最後一顆星星。
過往數十年棋局在眼前流轉,黑白子交替間,與星軌運行、晝夜更疊相合相契。
他就地閉目打坐,三天後破鏡成聖。
……
“好!”
“好!”
說書先生說得精彩紛呈,臺下喝彩聲層出不窮。
代州城中的居民以文修為主,譬如棋樂書畫。衆人聽得棋聖的故事,個個心潮澎湃,心向往之。
激動人心的更在後頭。
說書先生大爆料:“諸位可知,修真界盛傳:棋聖于半夜起卦,占得傳人的機緣在代州方向,聽聞他已經動身出發,極有可能他此刻正在城中......诶诶诶,你們怎麽都走了?”
臺下一通叮叮當當,筷掉碗砸,桌椅被撞的聲音。
“趕緊去棋院啊,萬一棋聖他老人家瞎眼看上我了呢——”
“我說城中棋院最近幾日怎麽場場爆滿——”
“诶,等等我,等等我——”
臺下人瞬間少了一半。
上菜的店小二追出去:“喂喂,你們還沒結賬呢——”
二樓上,周青崖全神貫注給窈安挑魚刺,忽聽得身邊有一人問道:“姑娘,一起‘拼好飯’嗎?”
“什麽是‘拼好飯’?”她擡頭瞧見這人,紫色衣袍,眼似點漆,豐神隽上,态度安閑。
明明是張昳麗的少年臉,卻紮個道士頭,挂着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情。
這張臉有點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與她眼神對上的瞬間,寧既明先認出來,這不是上次執法臺上的主人公嗎?既同為學院之人,豈不是更好說話了。
妙哉。
“姑娘你看你有三個菜,我有兩個菜,我們拼在一起吃,”他晃了晃手指,“就有五個菜。”
周青崖回頭看了一眼他桌上,無情道:“對不起。我對鹹菜蘿蔔和鹽水煮蠶豆不感興趣。”
“非也,這梅菜扣肉一看就很膩,鹹菜蘿蔔正好爽口。”
“沒事,我口重,膩死我吧。”
“這清蒸鲈魚一看就很淡,鹽水煮蠶豆正好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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