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2)
第四十三章
周青崖幾乎是飛奔而出,如同離弦之箭,踩着白月光,趕往學院。
睡的迷迷糊糊的程四方聽到極快的一道開門聲,剛揉了揉眼,忽覺漫天壓抑,悚然驚醒。
他現在也是修真者,自然知道這是極強的威壓外溢。
周青崖先到試煉閣,試煉閣酉時關閉,此刻已經進不去。
心思電轉,她毫不思索轉身向藏書樓奔去,踩着陳舊的步梯,直奔棋書三樓。
亥時末,藏書樓中寥寥數人,捧着書散坐各處。學子們只聽到“噔噔噔”幾聲,一道殘影閃過。
殘影中飄出濃厚靈氣,玄妙無比。
衆人暗自稱奇,只覺渾身通暢,念頭通明,有人原地打坐,隐隐有突破之感。
心想,胡瓊院長又升級藏書樓中靈氣了?
周青崖雙腿盤坐于書架下,指尖翻過泛黃的棋譜,從遠古定式到名家殘局,一行行棋路在眼前鋪展開來。
黃沙漫天,她站在巨大的黑白棋盤上,與一個又一個的先賢隔空對弈。棋路攻防取舍,心念無聲交戰。
他們教她以守為攻,穩紮穩打,對手露出一絲破綻,便一擊制勝,“戒驕戒躁,順勢而為。”他們教她絕境中棄子保勢,寧可舍掉半壁江山,也要護住根基,“取舍之間,方見本心”。
先賢們站在她對面,或大笑,或沉默,或厲聲問她“後生,可從我們身上學到什麽?”
“學到?”周青崖衣袖飄動,酣暢淋漓,“我只覺自己越來越圓滿。”
......
燭火飄動。
“該走了。”有人道。
周青崖回過神來,不覺已到子時。她呼吸吐納,靜心阖目,微微揚起的衣袂瞬間垂落,周身氣息重歸平和。
已是七境中期的修為。
叫醒她的是藏書樓中的老執事。沒有人知道老執事在學院裏已經待了多少年,只知她白發蒼蒼,與胡院長關系匪淺。
“貪多嚼不爛,今日就到這吧。”
老執事随手一揮,地上數十本棋譜整整齊齊盡數歸位。
周青崖問道:“這裏一共有多少棋譜?”
“三萬五千八十一本。其中遠古傳下的孤本十七本,歷屆棋聖手劄九十三本,本朝百年內新輯的對局譜兩千四百零二本。”
“我所看的,不過九牛一毛,已經受益匪淺。”周青崖感慨。
老執事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另一側書架,那裏的棋譜封面多是尋常素紙,甚至有些邊角磨損,與周青崖挑的珍本名局截然不同。
老執事從中抽出兩本遞過去:“《寒潭定式》《野狐殘譜》,這兩本雖非名局,但藏了幾手破局的險招妙手,可以一看。”
“我觀你心念激昂,若想練中盤搏殺,可從景和年間的《雲松十局》看起,那十局棋裏藏着高境修士對‘勢’的感悟,比尋常功法注解更顯通透。”
周青崖哈哈道:“執事,其實我這個人很平和的,哪有心态激昂,哈哈。”
“要關樓了,還不走?”
“走,走,馬上走,這就走!”
“走門,不許走窗。”
“啊?”
“下雪天也不許走窗!”
周青崖臉一紅,連聲道謝,落荒而逃。
腳步走在雪地裏,她忽然若有所思,擡頭一看,發現藏書樓前,冬至夜盛放美麗的大片山茶花,不知何時已盡數凋落了。
山茶花的凋落,不似尋常花般片片飄零,而是整朵花連同花萼一并墜地,乾脆利落,帶着一種壯烈的美感。
火紅決絕,觸目驚心。
周青崖一怔,什麽時候落的?
就聽到旁邊有同樣晚歸的弟子匆匆走過,閑聊道:“聽說這山茶花就開了冬至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凋落得乾乾淨淨。”
“真是奇怪。我本約了人一同賞花,結果連花影都沒看到,可惜可惜。”
山茶花又稱為‘斷頭花’,整朵整朵地掉落,半埋在雪裏。
冬至一大早,白發男子站在藏書樓前。
一夢如花。
她在,花開;她走,花落。
思念成疾,深入肺腑。
謝懸之重重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周青崖踩過血雪,回家去了。
*
之後的半月,棋修學院的弟子們迎來了他們深深的噩夢。
有人橫空出世,在‘網棋’上大殺四方。
此人落子如長劍出鞘,常常直刺要害,斷點處的連環沖斷似劍花翻飛,逼得對手連補棋的機會都沒有。
偏偏她的棋型又非常優美。下白棋時,如落雪覆松,清透利落;落黑棋時,似墨劍倚峰,挺拔淩厲。
出劍知進退,落子明取舍。
短短兩周,她便從名不見經傳,一躍至棋修玉石榜首,引起無數轟動。
午休時的膳堂裏,原本讨論功法、飛龍樓的聲音,全被猜測此人是誰所取代。
“你們看了昨晚她對‘棋仙客’的對局沒?最後那手‘點殺’,簡直像劍修的‘一劍封喉’!”
“我猜她肯定是劍修學院的,不然哪能把棋下得這麽有劍味?說不定是劍修院哪個隐世高手,閑得慌來下棋了!”
“不可能,劍修院的那些人整天喊打喊殺,俗不可耐,能下出那麽優美的棋型嗎?”
“就是,不要漲他院氣勢,滅我院威風!”
甚至連幾位授課的棋院教導,都在課後閑聊時,饒有興致地讨論起‘網棋’棋譜裏的章法。
周青崖并不知曉這些。
她的心情還沉浸在昨夜的一盤棋上。星羅密布,如同竹林中交錯的劍影。
對手踏葉而來,長劍出鞘的脆響劃破寂靜,劍尖直指,劍風卷得周遭竹葉成團打轉。
她不慌不避,手腕翻轉間,長劍已橫在身前,恰好接住對方劈來的劍刃。兩劍相擊的瞬間,震得竹枝上的露珠簌簌滴落,順着劍脊滑進兩人袖口。對手借勢旋身,足尖點在竹乾上,身形騰空而起,長劍自上而下斜斬,劍影如墨色閃電,直壓肩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