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2/2)
她頓了頓。
姜殷:“你怎麽不說下去了?”
周青崖擡眉笑着看她,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忘了我也贏了姜姑娘。”
牆壁上倒映的影子挨得極近,緊關着門窗的屋子裏充斥着撕拉繃帶的刺啦刺啦聲。
姜殷惱怒道:“所以我必須要贏過你。”
當年輸給周青崖之後,她勤學苦練,一刻也不曾荒廢。
可沒過幾年,卻聽到周的死訊,此後姜殷的修為境界久久停滞不前,她知道乃是心劫所致。
所以她一定要贏一次周青崖。
待藥粉都滲入後,周青崖為姜殷纏繞上幾重繃帶。她有給顧明蟬發玉簡信息請她幫忙,顧明蟬卻說“阿青這世上我只會為你一個人療傷。”
她是魔。顧明蟬把玩着玉簡心想,阿青不會以為她是什麽到處行善的好人吧。
“姜姑娘要贏我?”此刻,周青崖惡作劇般說道,“你就不怕我在藥物下毒,不知不覺殺了你?”
姜殷猛地擡手,捉住周青崖的手腕。
她的手掌冰涼柔滑。
周青崖擡眸去看她。
姜殷鼻梁高挺精致,眸光沉靜淩厲。明明離得這麽近,卻只感覺到她拒人千裏之外的清冷感,真似鏡中花水中月。
于是周青崖笑了笑,将繃帶打了個結:“放心吧,姜姑娘你這麽好看,我才舍不得殺你呢。好了,別動了。”
姜殷不錯眼地對視着她。
周青崖的模樣一點也沒變,歲月在她身上像是被冰凍了,五年了,她的眉眼依然年輕。只是從前張揚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卻低眉斂目,添了幾分随性自在的松弛感。
如果說她印象中的周青崖是驕陽熾烈,鋒芒畢露;眼前的人更似萬裏江河、巍巍高山。
“你的劍呢?”周青崖問,“我記得你從前用的不是這把劍。”
姜殷從前用的是一把軟劍。劍身柔婉清瑩猶如檐角懸着一彎靜月;每當長劍脫鞘而出,弧光飄忽,便好似将天上清輝握于手中。
這樣冷硬的人,卻用這麽柔的劍。令周青崖記憶格外深刻。
“那把劍輸給了你。”姜殷道,“所以我換了把劍。”
周青崖微微有些詫異,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她可不覺得,姜姑娘是個能聽得進去別人話的人。更何況,她自己現在連一把劍都沒有,又如何說別人?
“我不僅換了把劍,我走遍天下,從一百家宗門裏得到一百本劍譜。我的劍贏不了你,普天之下,總有一種劍法可以贏你。”
周青崖恍然,怪不得冬至那一夜,她的劍法變幻無窮,叫人眼花缭亂。
“劍譜乃是立宗根本,他們怎麽會給你?”
姜殷平靜道:“我爬了一百座山,站在山門叫戰,輸了任憑處置,贏了便要他們交出本門劍譜。”
若是他們不肯應戰,少女便固執背着劍,站在山門口,從白天站到黑夜,從黑夜再站到白天。
“自然裏面的人也出不來。他們想下山,就必須接我的劍。”
周青崖服氣:“姜姑娘這些年還真是沒閑着。”
“你呢?”
“我?”
日光穿過窗紗,落進屋裏只剩一層薄光,映着空中飄動的灰塵,不再明亮。
亮的是姜殷的眼睛。她仰頭直直望向周青崖。
眸光灼灼,勢要得到一個答案。
她想要得到一個什麽答案呢?她也不知道。
是周青崖說她這些年是在潛心閉關突破,還是不遺餘力地在鑽研某種劍法?
也許這樣,姜殷才會覺得,她的等待是值得了。
周青崖想了想,如實道:“睡了個覺,做了場夢。”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在姜殷愠怒的目光中,周青崖彎下腰笑道:“你又惱了?”
人世太匆忙,不如睡個好覺。
姜殷別過臉去,緩緩穿上上衣:“你要記得,我們還有個約定。”
“最近沒空,”周青崖轉身收拾裝着藥粉的瓶瓶罐罐,“院子裏的秋千還沒搭好。”
“要多久?”
“至少一個月吧。”
“你耍我?”姜殷猛得一把握住水心劍,“搭個秋千需要一個月?”
“是你的傷勢需要一個月。”
“不用。我只用三天。”
周青崖沒回頭,只道:“為一時之争,傷了身體根本,從此誤了修行大道。值得嗎,姜姑娘?”
“……好。一個月就一個月。”
周青崖嘆了口氣,出門為她熬湯藥。柴火燃着正旺,房間驀然一陣響動。
姜殷從窗戶離開了。
由此可見,跳窗确實不是一個好行為。
周青崖捏着鼻子看着她這一大碗湯藥,總覺得倒了也怪可惜了,不如晚上說是蟲草大補湯,騙寧既明和顧明蟬喝了。
就寧既明那個貪便宜的,說不定能喝一大半。
想到他兩,周青崖立刻又想到,寧既明囑咐她一定要早點在雅韻軒預定一個好座位。
因為飛龍樓終于修完了。
入住飛龍樓的貴人也終于到了。
立春當天,中州的隊伍進城了。
前幾天還在下小雨,這天一大早便放了晴。不知道是天公作美,還是學院裏的執事人為所致。
卯時初刻,天猶蒙蒙亮。千機學院的青銅晨鐘準點敲響。三聲鐘鳴破空而起,自學院鐘樓直蕩整個慶安城。
城中河水泛起粼粼細波,座座閣樓上的脊獸擡頭挺胸,翹首以盼。
随着鐘聲,慶安城城主府的傳訊玉符如赤色流螢,自府衙飛射向四方城門,玉符落地,守軍一字排開,“各門全開,恭迎貴客”。
明處布置,端的一派肅穆隆重。學院執事帶着城中甲士守在道邊,甲士們手持丈二長槍,槍尖寒芒閃爍。中軸線主街之上,青石板路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商鋪皆遵城主令歇業半日。百姓們擠在道路兩邊,摩肩擦踵,人聲嗡嗡難掩興奮。
暗處布防,更是滴水不漏。城門樓的飛檐之下,藏着幾名擅長隐匿之術的執事,斂息凝神,掃視着城門內外的動靜。
學院弟子們從膳房、宿管、書樓裏湧出,三五成群,在院門口彙集成人潮,向慶安城中湧去,紛紛攘攘,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更是藏不住一較高下的必勝心。
正好是立春,有道是“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周青崖在路口等了會,終于等到顧明蟬和寧既明出現。
寧既明自然地将手中的胡餅遞給她:“我早就算到,今天街上的早點攤不讓出攤,你肯定沒吃早飯。”
草色朦胧,拂面微風,吹起周青崖如春垂柳的衣衫。
她咬了一大口,好香。
“走吧,”她邊嚼邊說,“額在鴨韻軒定了好作為。”
“多好的作為”寧既明也學她講話。
“三樓,臨窗。”周青崖挑了挑眉。
“你什麽時候變這麽有錢了”寧既明驚道,
他的眼神裏深深寫滿着“你背叛了我們無錢階級。”
顧明蟬探過頭眨了一下眼睛:“道長你不知道嗎那天那麽貴的蟲草大補湯,你不是喝了整整三大碗嗎”
寧既明:“真的是蟲草大補湯嗎我怎麽覺得那麽苦”
顧明蟬:“當然是。你別忘了我可是個醫修。”
周青崖:“這餅好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