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2)
第四十七章
我叫姜殷,不是殷姜。
姜殷很想反駁他,但此刻她說不出話,也不能回答。
周青崖的藥确實管用,當時極大地緩解了疼痛。但所有的藥都不可能是靈丹妙藥,一次見效,需要反複地敷用。
沒過多久,她肩膀上被鬼面蟲抓傷的肌膚惡化腐爛,如果不采取手段,恐怕整個手臂都将不保。于是,姜殷握着匕首親手将腐肉一點點剔除。
待所有腐肉剔除乾淨,她臉上挂滿冷汗,直感覺頭暈腦痛,喉間鮮血翻滾,忙盤膝坐直,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置于膝上。
周身靈氣緩緩彙聚,順着經脈流轉,籠罩在周身。
此刻她的氣息極不穩定,靈氣運轉療傷,稍受乾擾便會亂作一團,若被打斷,輕則傷勢加重,重則走火入魔。
大意了。
沒料到殷秋今日就會到。
她本以為,依他的性格,一定不屑在最熱鬧的一天進城。
而她自然知道,他來的目的是什麽。
屋外,深秋般的濃重寒意悄然席卷了一切,樹上青葉剎那變黃,無聲飄落,格外凄涼。
“我新得到一把劍,”殷秋站在紛紛落葉中,漠然道,“可惜昆侖山裏可以用來祭劍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怎麽會沒有了。屋內,姜殷在心中冷哼,爹也是你的血肉至親,你大可以殺了爹祭劍。
“還好我忽然想起在這世上,還有個妹妹。”
話音落下,身後劍未出鞘,磅礴劍意已生出,如天羅地網包圍了整座舍館,勢如破竹,如芒在背。
他冰冷的瞳孔裏映出姜殷痛苦的表情。
靈氣波動,意料之外的闖入者使她心念不穩,面門上鬥大的汗珠沁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姜殷猛然睜開眼。
眼前昆侖山脈在熹微中連綿起伏,如巨龍脊背般橫亘天地,峰頂覆着的薄雪泛着冷冽的銀光,閃得她眼睛生疼。
——入障境了。必須盡快破障。
殷秋那家夥可沒有什麽劍修風度,該殺當殺。對手如果受傷了或是入障了,在他看來都是上天賜予的時機,如果心慈手軟地放過,那便是愚蠢。
姜殷提着劍,冷靜地走在昆侖山的石梯上,劍穗随步伐輕晃。
往上看,劍閣朱紅的飛檐翹角刺破晨霧,穩穩坐落在山巅最高處。
如無數個尋常的清晨一樣,她走入劍場。
劍場內早已劍氣縱橫,昆侖劍閣上千個男弟子們身着墨色勁裝,長劍出鞘時寒光映着朝陽,劈、刺、斬、截間動作剛勁利落,呼喝聲在山谷間回蕩。
最中央站的是她的二十多個手足兄弟。見她走來,有人露出輕蔑的哼聲。
站在劍場上,姜殷手中的劍在輕顫,忽而所有人像傀儡一樣,前赴後繼持劍撲身,向她劈砍而來。
她橫劍格擋,将對手的劍砍斷在地,一個、兩個、三個......無數道劍刃發出厲聲,震裂耳膜。
耳朵在流血,她的面色依然平靜。混亂中,娘的聲音在問她:“你為什麽要學劍?”
姜殷說:“天地很大,我想出去走走。”
娘沒有再說話。姜殷聽說過,娘年輕時曾是一個游歷四方的劍修。和父親比試輸了,後來嫁給了父親。
她問娘:“你既已不愛他了,為何還留在劍閣?”
“生你時落了傷疾,走不遠。”娘手持煙鬥吞雲吐霧,“在這裏,沒人煩我,不是也很好?
外面的天地确實很大,外面的人讓姜殷一敗塗地。
“你的劍呢?”周青崖的聲音在淡淡地問,“我記得你從前用的不是這把劍。”
姜殷恍然回神,手中的劍卻已經卷刃。劍場上無數的人依然向她襲來,她凝神望去,終于在人群後看到了那個人的冷臉。
“你在找我嗎?”障境內,殷秋問。
屋外,殷秋的劍已出鞘。
這把劍極快極白。驟然破開空氣,只在天地間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亮,便又歸于無形,仿佛從未出鞘過。
但陡然巨增的威勢讓姜殷知道,劍已至身前。
殺意彌漫。
迷障中她大汗淋漓,大喊一聲:“劍來。”
橫在床邊的水心劍聞聲抵擋。劍身相觸的瞬間,她驀然心驚,睜開眼睛,破障而出,見到一把極熟悉的劍。
一把她贏不了的劍。
金鐵相擊的脆響炸在半空,折風劍霸道的不可一世。
水心劍被頂得微微彎曲,劍身在震顫中發出細碎的嗡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壓斷。
櫃子裏,一把被她收在最底的劍見到曾經的故友,曾經的敵人,亦在顫鳴。
“你比爹的兒子們要幸運的多。”樹上,殷秋感慨道,“能祭一把這麽好的劍。”
劍身将折,姜殷已到極限,鮮血直吐。
千鈞一發,就在此時。
一道弓弦之聲自藏書閣方向而來,從殷秋耳邊擦過。他臉色一變,竟極快收劍,随即消失不見。
須臾之間,樹上空空。漫天凄然寒冷的殺意消失殆盡,只留下枯葉紛落,寂寥無聲。
藏書閣裏,老執事站起身來,一邊整理書籍一邊搖頭:“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事。”
*
雅韻軒,酒樓裏。
寧既明一眼看出顧明蟬的擔憂,飯吃完了他點了壺酒:“你放心吧,胡瓊院長寶刀未老。區區殷秋,不足挂齒。”
顧明蟬回想起冬至夜,胡院長獨自坐在亭子裏,背影愈發蒼老。
寧既明道:“藏書閣頂,懸着一把胡院長的弦弓。千機學院裏凡有極重殺意,那把弓就會自動射出弦聲、生出警告。”
“不過這是傳說,誰也沒見過。”
胡瓊院長,一個遍布傳說的女人。女人中的女人。
周青崖連連點頭。怪不得都說學院是大陸中最安全的地方。這更加堅定了她要将程四方留在學院裏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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