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2)
第五十四章
須臾之間,裂骨寒意爆發,直逼周青崖面門。
臺上臺下雖千萬人,卻一片死靜,落針可聞。靜默之中,許多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如果是我,一定接不下這招。”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唯有‘程四方’目光堅定,他相信她。
寒霜已至,周青崖足尖點地,身形向後飄出丈許,腕間金綢卻借着風勢驟然舒展。
“見山春!”她清叱一聲,手臂輕揮,金綢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接着層層疊疊鋪展開來,真如染着晨光連綿起伏的春山般,橫亘在身前。
因為不想被人認出,這不是她最常用的劍招,但依然足夠漂亮。
凝霜劍氣撞上金綢的剎那,沒發出殷秋預想中的碰撞聲,反而傳來細碎的“簌簌”聲。
春風拂青山,化霜雪,遍野生花。
劍氣在綢面上悄無聲息化開,慢慢凝成一朵朵六角霜花,在眼前晶瑩地綻放開來。
殷秋的臉色驀然沉了沉。
但他看得清楚,一抹鮮血從他對手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淌了下來。
昆侖劍閣少閣主的劍氣果然不是好接的。
體內靈力磅礴運轉,帶動毒液流動。喉嚨裏更多大量的鮮血噴湧出來,被周青崖硬生生吞下去。
她雙眼赤紅,清清楚楚寫着四個字:“人不配劍。”
折風劍應該輕盈、漂亮。
你還配不上這把劍。
“真熱鬧,”謝妄原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血,急不可耐地跳上臺去,“我也要玩。”
“他不是已經被擊落下去了嗎?”看臺裏有人問出了周青崖心中一樣的疑惑。
她旋身擡眸,就看到了身後半步未退的朋友們。
“規則是時間到了,仍留在蓮花臺上者。”寧既明接收到眼神,緊張地看向計時的水漏,冷靜地為她解釋道,“沒說被擊下臺去不能再上去。”
除非是被擔架擡走,或者躺在地上無法動彈,才算真正的出局。
他通讀過五遍規則,每一個字都了若指掌。
珠簾後,壓抑的氛圍裏,王宴漸漸坐不住了。
寧既明和顧明蟬兩個人太惹眼。連趙陵的目光都意味深長地落在了寧既明身上。
他很肯定,這位帝王與他的九皇弟之間往日并無交集。但帝王心深似海,有了權利便想要個好名聲,誰知道趙陵怎麽想的。中州其他奪嫡的皇子都死光了。
萬一這位帝王日後想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兄友弟恭”的好名聲,将九皇子帶回中州,他和他爹這口氣豈不是咽不下了。
必須盡快解決九皇子。王宴眼神發狠、決心已定。
在他的坐席上方,楚菀素手輕攏裙擺,端坐得筆直,有如殿中供着的玉雕像,連發絲都似凝住了。耳際垂着的銀線流蘇耳環,墜着顆瑩白珍珠,只在呼吸間極輕地晃一下,便又歸了靜。下唇抿着點淺粉色,不濃不豔。
胸前的配飾更為精巧,連環金飾與嫩黃衣裳相襯,透着股清潤的妩媚。
與趙陵坐在一起,任誰都要說是一對天造地設,清冷華貴的年輕帝後。
這一路行程,趙陵無論去哪,總要攜上楚菀。
登山,觀湖,赴宴。
特別是眉心之間那一抹胭脂痣,昭示着楚菀生來就是做皇後的。她的禮儀,她的配飾,她的一切,都是家族為她依照未來皇後制定的。
她的手戴着沉甸甸的玉镯。她的雙腳不能放開姿态肆意奔跑。
她的身上承載了太多。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一樣東西是自由的。
她的目光。
于是,少女安靜的目光像一只孤獨無言的蝴蝶,越過千萬人,停留在寧既明身上。
九殿下變了很多,他的發型、衣袍都不似從前。離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臉,心中卻執着地相信他的臉還是當年清俊。
花園假山前,九皇子踮起腳取下亭邊一盞燈,一雙眼睛懶散地嗪着淺淺笑意。他問:“你是誰家的妹妹?你找不到回宴席的路了?”
蓮花臺上,戰鬥繼續。聽到寧既明的話,周青崖若有所思,但需要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這下要對付兩個了。她這樣想着,一道風符先一步,擋去謝妄原的去路。
“憑你也敢攔我?”等謝妄原看向飛符之人,桃花眼彎了彎,露出小虎牙,似乎覺得好笑至極。
‘程四方’卻不卑不亢地直視他的目光。
真奇怪。這呆頭鵝像換了個人,這種感覺,實在讓人不喜。
能讓他有這種感覺的,只有……謝懸之。
謝妄原頓覺晦氣,随意擡手便是風刃。
風刃近在咫尺,只吹起‘程四方’額前幾縷碎發。
他的眼神荒涼,似乎從凡人變成神性,一張符箓從他袖中飛出,他手指極快,注入靈力。
符箓驟然展開,化作半透明的圓弧形屏障。
第一道風刃撞上來時,屏障如流水般順勢承接,風刃的銳氣竟被柔化,成了繞着屏障流轉的淡青氣流。
緊随其後的兩道風刃亦如此,剛觸到屏障便失了兇性,三道氣流在屏障內盤旋交織,活像被馴服的困獸。
風者,天地之氣,當順其勢而用之。
謝妄原見狀難得對這小子有了幾分興趣,正要再催靈氣補招。‘程四方’已凝動心念。符心“反求諸己”四字驟然亮起,屏障內的氣流瞬間調轉方向,循着風刃來處疾射而去。
謝妄原瞳孔微縮、躲避不及,被困在環形風陣之中。
“施于人者,反諸己身!”臺下有符修學子認出來,又震驚又興奮出聲,“是書院的術法!”
“他真的是梅先生親自教導的弟子!”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連胡瓊都目含欣賞,連連颔首:“好。”
好哇好哇。
偷梁換柱。好你個謝懸之!
風陣旋轉間卷起沙礫,謝妄原困在陣中,躁意漸生,或劈或撞。任其如何催動靈氣,皆如泥牛入海,風牆紋絲不動。
他越躁怒,風勢便愈柔,拂他衣袍,以柔克剛。
議論爆發,無數雙眼睛聚焦,期待着‘程四方’說些什麽。
他眸光依然淡淡疏離,拒人千裏,聲音平緩無波:“到此為止。”
不是“憑你也敢攔我”、
不是“我憑什麽攔你”、
是我要攔你。
是我來攔你。
我來攔你,你便只能無路可去、到此為止。
你的實力、你的憤怒、你的不甘,在我面前都無足輕重。
四個字,輕飄飄的,只如四座大山,狠狠壓在了謝妄原的心頭。
道祖在上!
程四方的邪修教導終于“作法”成功了。
周青崖沒心思察覺出孩子的異常,腦海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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