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她問:“我還沒問你呢,你這局棋為什麽變化如此大?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下法。”
雲松子目光深邃:“因為對手善變。”
“棋乃心念。如何善變,終究本性難移。”周青崖認為。
“我們的對手不能以常理度之。要讓對手猜不透,方有艱難取勝的一線生機。”
對手是誰?
周青崖記得,雲松子之前說過,對手是天。于是她擡頭望望天。天确實善變,一會多雲,一會下雨。
不等她多問,愈發濃烈的鮮香快将她肚子裏的饞蟲勾出來了。
傅沉山撒了秘制香料,用湯勺攪拌一二:“魚煮好了。”
兩只碗齊齊地舉到他跟前。
雲松子:“愛吃魚頭。”
周青崖:“愛吃魚尾。”
雲松子:“魚頭鮮。”
周青崖:“魚尾肥。”
“小傅你說呢?”
傅沉山老老實實,誰也不得罪:都好吃、都好吃。
林間溪流潺潺,水面之上金光粼粼。三人圍坐一旁,衣袖随微風輕揚,鮮美的香氣裹着水汽鑽進鼻腔,談笑聲清脆爽朗。
只是偶爾地,周青崖眼前一次次浮過那一頭鶴發。
*
寧靜的夜晚,有人煮魚,談笑風生。
有人持劍,在劍修學院的試煉閣中,破釜沉舟。
與周青崖一別,姜殷趕往學院劍修試煉閣。縱身飛去,一路斬殺閣中幻妖。
古戰場上,殘垣斷壁間陰風呼嘯。月色凄寒,卻被姜殷周身暴漲的威壓沖得微晃。她氣息沉凝如淵,周身靈力不知疲倦地流轉。
她想起昆侖劍閣連綿不絕的山。
小時候的她總想走出這十萬大山。
等到她長大了,真的走出來,才發現山之後還是山。這世上,總有無窮無盡的山,總有更高的山。
這個世界上,特別的人是存在的,只是那不是自己。
然而那又如何?
她邁過腳下的高山,朝着自己的路一步一步,一定要走得很遠很遠。
鬼面蟲從迷霧中爬出,龐大的身軀如小山般碾壓而來,暗綠色鱗甲層層疊疊,縫隙間滲着黏膩的腐液,滴落處草木瞬間枯萎,騰起青黑色毒霧。
姜殷目光堅定,起身揮劍疾斬。
水心劍化作一道寒芒,劍氣縱橫如銀練破夜。“铛——”的幾聲金鳴震耳欲聾,劍鋒撞上暗綠色鱗甲,火星四濺。
“那不是姜師姐嗎?”
身後,宋承彥正走過來,他詫異随後嘲笑,“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怎麽咱們幾個又遇上姜師姐了?”
“姜師姐對這鬼面蟲還真是心心念念,不離不棄啊?”曲詢瞄了一眼身邊的傅琦,調侃,“看見沒?你要真喜歡姜師姐,就得這樣,窮追猛打,才有可能抱得美人歸。”
宋承彥眼珠一轉生出個主意:“我看姜師姐砍這鬼面蟲實在辛苦,不如我們去幫幫師姐吧?”
“怎麽幫?”
宋承彥看向姜殷一次次砍向鬼面蟲的身影,目光落到她的肩膀上:“當然是從身後拔劍而出。不過現場混亂,是砍到鬼面蟲還是砍到師姐,可由不得我們了。說到底,我們也是熱心腸嘛。”
傅琦急紅了臉:“不,不好吧。”
曲詢嫌棄:“你忘了姜師姐是怎麽羞辱你的了?姜師姐不是一直高高在上,看不起別人嗎。我們只是想讓她小小地長點教訓而已。”
傅琦連忙擺手:“可,可明天就是姜師姐和殷秋的劍試比賽,咱們不能讓學院輸。”
“明天對陣殷秋,反正姜師姐也贏不了。”
眼看着姜殷與鬼面蟲打得難分難舍,宋承彥哼地一聲,與曲詢同時拔劍而起,目标明确砍向她的肩頭。
他眸光中映着鬼面蟲軀乾扭曲,布滿尖銳骨刺,每一次蠕動都帶着骨骼摩擦的“咯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速戰速決。他心想。
姜殷是四境下,他們兩個四境上,奮力一搏機會非常大!
兩把長劍即将及身,姜殷身上積蓄許久的力量卻忽然像找到突破口,一觸即發,水心劍化作一道流光,劍尖精準刺入鬼面蟲的要害。綠血噴湧間,龐大的蟲身轟然倒地,化作黑煙消散。
同一瞬間,她反手橫劍,兩聲脆響,精準攔截住宋承彥與曲詢的劍鋒。靈力爆發的瞬間,兩人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震裂,長劍險些脫手。
三人對視。
姜殷明明處在下方,宋承彥與曲詢卻不約而同從她眼中看出了睥睨一切的冷漠。
她成了一座山。一座不懼挑戰,不怕輸贏的山。
不好!!
姜師姐不是四境嗎?怎麽隐隐有五境之勢?
還未等他們反應,姜殷抽劍反拍,速度極快,拍在兩人肩頭。宋承彥與曲詢慘叫一聲,膝蓋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地上,跪在塵埃裏,動彈不得。
磅礴的靈力籠罩着姜殷,她白衣勝雪,眉峰冷冽,提劍而立,周身破境的威壓讓空氣都似凝固。
“偷襲,”她聲音清寒,淡淡道,“你們也配?”
鬼面蟲慘叫着化為一灘膿水,濃重惡心的漿液盡數噴灑在宋承彥與曲詢呆若木雞的臉上。
姜殷身上力量澎湃而出。只是,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破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