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不必再痛苦。可謝懸之需要這樣的痛苦,他要永遠地記着她,留下她。
第一次重新再見她,他以為是一場夢。第二次再見到她,他好怕夢醒。
如今方知,失而複得,是這世上最美好的詞彙。
“師兄……”
梅潭柘緊随而至,一股腦道:“你不是身體不好,連棋聖的對弈都沒法到場。怎麽出來了?”
師兄蜃毒發作,在璧月堂癱了三天。癱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忽冷忽熱,滿頭大汗到最後失去意識。
不然雲松子對局這樣天大的熱鬧,梅潭柘定然不會缺席。
師兄剛醒,身體還沒好,怎麽一聽說千機學院的魔女出了事,就不管不顧地離開璧月堂,趕到醫館。
那個魔女跟師兄素日有什麽交情嗎?
等等,師兄剛研制好的這顆新藥丸怎麽給這個女人吃?!
這個女人………
梅潭柘瞳孔震驚。
她,她怎麽穿着師兄的衣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兄。額角還沁着一層薄汗,氣息微微起伏淩亂,一雙眼睛卻一瞬不瞬,落在面前女人的身上。
那雙眼睛裏,是梅潭柘從未見過的深情與溫柔,像是要用目光将周青崖緊緊抱住,擁入懷中再也不讓她獨自離開。
仿佛她是他在這世間,唯一不肯放手的。
月光葳蕤,灑在師兄那張精雕玉琢的臉上,他眼眶微紅,滿臉都是擔憂。
“把這顆藥吃了。”謝懸之輕聲重複道,語調柔和的就像是哄人。
周青崖拿過藥丸,放入口中。
這一次的,很甜。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她面前。于是深不見底的落雪湖有了底,有了溫度。
“有我。”謝懸之只道。他斂了神色,步履沉穩地走入搶救室,全然不顧自己正受着蜃毒煎熬。
“書院的還魂十三針。”姜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謝師兄親自出手,顧明蟬有救了。”
嗯。
周青崖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沒意識到她真的很信任謝懸之。就像信任自己一樣,信任謝懸之。
此刻她只想去找一個人。
思及此,她沉下眼眸,身形極快地消失在長廊盡頭。
“……”梅潭柘看着空空的椅子,“剛才那一陣風是她走了?”
姜殷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去哪裏了?”
“不知道。”
“她.......跟我師兄什麽關系啊?”
“不知道。”
梅潭柘摸了摸下巴:“我怎麽瞅着,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有點不正常呢。”
姜殷冷酷臉:“自己猜。”
“你怎麽什麽也不知道。”梅潭柘不信,“我看你們挺熟的啊。”
“不熟。”
姜殷雙手抱胸,靠在牆邊。
“那你跟魔女很熟?”
“也不熟。”
“不熟那你怎麽不走,在這等誰?”
書聖的弟子廢話怎麽這麽多。姜殷閉上眼睛,懶得理他:“等等看謝師兄是不是徒有虛名。”
魔,活過來。
活過來,我有很多話本子請你看。
*
周青崖依然很快,她一路徑直朝着飛龍樓而去。
燈火通明,整座飛龍樓如同自夜色裏拔起的金宮玉闕。
飛檐翹角懸着一排排明黃宮燈,珠絡垂垂,燈火流轉,将鎏金瓦面照得流光溢彩,遠觀如金龍卧于雲端。朱紅廊柱鑲着纏枝金線,雕梁畫棟間嵌着細碎夜明珠,光色朦胧又華貴。
樓前,裳降香似乎早料到她會來,已經等候在樓外。
待周青崖來到,一排排兵甲侍衛退到一邊。裳降香笑了笑,不說話,只做了個“請”的姿勢。
周青崖毫不猶豫,擡步走了進去。
穿過一道道長廊。石階上鋪着紅絨毯,燈火落上去,豔得如潑了一地霞光。
走上最後一級臺階時,裳降香的腳步突然停下來,她語氣平靜地确認:“他死了嗎?”
周青崖淡淡地:“誰?”
“青冥劍主,樊濟平。”
周青崖的心似乎已經木然。大叔,原來你叫樊濟平。兩次,你一直,一直還沒來得及告訴我,你的姓名。
“你跟他做了什麽交易?”
裳降香頓了頓,忽然優雅道:“周姑娘,說起來我們真是有緣。其實我們很早之前就見過了。”
“在鎖龍塔裏,我請樊濟平出塔為公子效力。那時候我就看到了你,不過那時候你暈着,想來不記得我了。”
沒想到當日在鎖龍塔裏昏迷着不起眼的小姑娘,會壞了她們今日的計劃。
周青崖冷冷地看着她:“你用什麽讓他為趙陵效力,誅殺顧明蟬?”
裳降香不得不承認,小姑娘擡眼那一瞬,目光驟然冷冽如出鞘寒刃,鋒芒直逼人心,叫人不由自主心頭一寒。
這樣的劍,不管日後能否為她們所用,都會傷人。
“一只發簪罷了。我們尋到他師妹的發簪。”
“然後呢?為什麽殺顧明蟬?”
裳降香嘆了口氣:“楓林塢的滅門之禍,本就因顧明蟬而起。”
“那你們呢?”
涼風吹動周青崖的衣角。
這柄危險的劍不依不饒,繼續冷冷逼問:
“那你們呢,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