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唯有見你是青山 >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1/2)

目录

第七十八章

傅沉山的刀很重。

他總是默默跟在雲松子旁邊,背着一把很重很重的黑刀。很少人見到這把刀出鞘的樣子。不過就算見到了也不會覺得驚豔,因為這把刀實在太普通。

這刀長四尺,鈍厚無鋒,刀身樸拙如頑石,就像傅沉山本人,木讷沉靜,能為一局棋枯坐數日,不動如山。

而殷秋的劍極快。

即使沒有了折風劍,他依然是天資絕世的昆侖劍閣少閣主,劍法早已臻至化境。他眼底無波,仿佛眼前的傅沉山,不過是一粒擋路的塵埃。

下一刻,劍意破空。

殷秋身形未動,劍氣已如潮水湧出,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傅沉山揮刀相迎,刀風沉悶轟鳴,震得周遭空氣微微扭曲。

“螳臂擋車,自不量力。”

殷秋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身形驟然動了。如驚鴻掠影,快得只剩一道清冷的殘影,腰間長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寒光劃破夜色,如流星墜地,直刺傅沉山心口,“既然一心找死,便成全你。”

劍法之快,幾乎不留給對方任何反應和起勢的時間。

傅沉山神色未變,只是手腕微沉,掌中刀以一個極慢、卻極穩的弧度,橫擋在身前。

這一刀沒什麽亮點。非常簡單地橫擋。

如同普通的一天,一個普通的農夫提着一把普通的刀,去殺一只普通的雞。

只是,很穩。不,應該說是極穩。

一聲悶響,長劍撞上無鋒刀的刀身,沒有刺耳的金屬交鳴,卻有爆發的撞擊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好強的刀意。

殷秋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冰冷的瞳孔倒映着傅沉山半步未退的身影。

刀意內斂卻磅礴,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藏千鈞力道,深不見底。劍光刺入刀意之中,不過在水面輕輕一劃,蕩開一圈一圈漣漪。

傅沉山的雙腳死死抵在地上。他不會,也不能讓開這道門。

“雲松子并非你的尊師。你跟在聖人身邊這麽多年,不曾得到半分好處。”殷秋沒想到自己真是小瞧這個普通的人和這把普通的刀,他頓步,淡淡開口,“就連今日古亭記譜,焦點也不是你傅沉山,何必冥頑不靈,白白送命。”

“我與老師相處,并不為什麽好處。”

“哼?”殷秋冷哼一聲,“難不成是圖聖人年紀大?”

“因為喜歡。”傅沉山道,“這世上很多人,做一件事,必須要有目的。有人讀書,是為了考取功名;有人練劍習符,是為了成為天下第一。而我只是很喜歡下棋而已。”

他自幼便癡戀于黑白之間的玄妙。

方寸棋盤之上,變化如星河浩瀚,永遠看不盡,也悟不完。他資質一般,很多時候茫然、不解,明明深陷迷霧,心卻越發沉迷。

傅沉山在乎的,不是輸贏,不是名望,不是師承帶來的榮光。少年只是癡迷于黑白交錯間的無盡奧秘,如同仰頭望着漫天星辰,明明觸不可及,卻甘願一生仰望、一生追尋。

哪怕一生都看不透,他也心甘情願。

起初雲松子并不想收他在身邊。傅沉山知道,是自己的資質太差。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修真界中,人人追逐盛名,人人渴望機緣。而他只是默默地跟在雲松子身後。

只要聽聞雲松子出現的地方,便會默默尋去。不論風霜雨雪,不論路途遠近,他安靜地站在角落,不言不語,默默記下每一局棋、每一步落子。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直到有一天,雲松子終于回頭,看到了角落裏的影子:“為什麽一定要跟着我。”

傅沉山想了想:“因為‘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那是天底下所有棋修的畢生追求。然而千百年來,誰也沒見過。”

“我相信這世上,一定會有神之一手。”

那是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見一次的妙筆,是天地間最絕倫的一筆。傅沉山接着道,“我資質差,一輩子也下不出來,可我想親眼看一看。跟着老師,我才有機會看見那一筆,驚天動地的一筆。”

聽聞此言,殷秋覺得很可笑。

因為喜歡?

沒有人問過他喜不喜歡,生在昆侖劍閣,成為劍修就是他的宿命。或者說,他喜歡利刃染血的快感。

殷秋認真起來:“你真的以為憑一把鈍刀可擋我多久。”

傅沉山腳步沉穩,原地微微側身,腳下踏出錯位步,如棋中落子:“擋到你退為止。”

殷秋提劍而起,劍勢越來越淩厲、迅疾,沒有任何猶豫,直取傅沉山要害之處。漫天劍氣交織纏繞,如肅秋冷霜割人。相傳他曾在盛夏殺人,劍氣漫過,枝葉枯萎、寸草無生。

而傅沉山不急不慢,不卑不亢,揮刀相迎,每一刀落下,都精準地擋在長劍必經之路。

老師雲松子曾經說過,小傅,你的棋或許沒有那麽多妙手,但是你只要穩紮穩打,下好每一步本手。做到沒有一步俗手,便也已經領先這世間大半的人。

刀劍相擊,深潭之水被秋霜凍結,而又很快震裂,碎裂的冰屑化作無形的氣浪,在周身掀起滔天浪潮,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的老松枝葉齊飛,甩落夜露如雨。

殷秋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憑借着一局一局穩紮穩打的棋,境界竟然與自己相差無幾。

“太浪費時間了。”

一道遙遠而冰冷的聲音驟然在殷秋耳邊響起。他心領神會,指尖微微轉動,掌中長劍随之輕輕旋動。無數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劍氣從劍刃溢瘋狂出,寒氣瞬息之間變得刺骨萬倍。

“铛——”傅沉山連人帶刀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狂噴。

殷秋眸色微沉,擡劍直指身後木門,一道淩厲的劍光破空而出。

傅沉山顧不上起身,拼盡全身力氣,手掌猛拍地面,落在一旁的無鋒刀霎時被震得淩空而起,硬生生擋在了劍光之前。

刀意淳厚,清脆的碰撞聲響起,直斬木門的劍光瞬間潰散,化作漫天細碎的寒芒,消散在空氣中。

“能與我撐到此刻,”殷秋眸色淡漠,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你可以死而無憾了。”

傅沉山心叫不好。剛才擋下的,不過是對方發出的一道虛劍氣。

而那柄真正的長劍,依舊穩穩握在殷秋手中,如今正化作一道極致的冰虹,悄無聲息地直刺他的脖頸而來。

更讓人心驚的是,殷秋的劍氣相較于剛才的暴漲,竟又強盛了數倍。這股氣息遠超他平日的境界,赫然有着七境之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