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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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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後應該稱“師尊”。

周青崖一臉懷疑人生:“強買強賣啊。”

“棋道有雲,兵不厭詐。”

周青崖扶着額頭。也是,這老頭生龍活虎的,下午還吃了那麽多綠豆糕,怎麽看也不像要嗝屁的人。況且,不過是三十九局,對棋聖而言實在是不值一提。

這可是聖人。

反倒是自己關心則亂了。

衣衫上染盡樊濟平和顧明蟬淋漓的血,她實在不想再經歷任何的別離,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她前面。

如今,她的心勉強可以放到肚子裏了。

周青崖充滿怨念地看向傅沉山:“所以,你倆合起夥來演我呢?!”

“你這個小朋友是意外之喜。”雲松子撫了撫白須,“老朽真正要演的人是殷無仞。”

“昆侖劍閣閣主?”

“不錯。從對弈結束開始,我便一直故意裝出将死之态,讓殷無仞以為有可乘之機。果不其然,狐貍出洞了。哼,從九州論道見到他兒子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那點花花腸子。”

“所以剛才殷秋境界忽然提升,是因為殷無仞?”

想也知道,普天之下有幾個七境?不過三人爾。胡瓊,殷無仞,周青崖。

“那是昆侖劍閣的父子劍。”雲松子嗤之以鼻,“什麽鎮劍訣,什麽父子劍,胡瓊說的沒錯,殷無仞這老家夥盡愛用些下三濫的手段。”

父子同心,千裏一劍。

兒子持子劍在外征戰,無論相隔多遠,只要父親在劍閣光明頂特定的陣法內揮動父劍,千裏之外的子劍便會立刻共鳴。

劍氣、劍勢、威力,與父親手中之劍完全一致。兒子的修為,也會瞬間從低境,臨時提升到與父親同等的高境,如父親臨。

換而言之,周青崖剛才與之交鋒的,其實是殷無仞。

相隔千裏之遠,殷閣主的劍氣仍能引動漫天風雪。不知日後與他面對面,又會是何等場面。

周青崖不解:“不過殷閣主為何要置你于死地?”

“小友,老朽曾與你說過,前不久殷無仞兩度沖擊聖人之境,皆功敗垂成。天道有序,聖人境乃修行之巅,如果三次突破不成,必遭天道反噬。”

譬如胡瓊院長。

天道反噬,有萬分之一的僥幸,僅損些微修為;但更有可能修為盡廢,淪為廢人。

“如此說來,他還剩下最後一次機會。”

“不錯。這最後一次他只許成功不能失敗。”雲松子突然問道,“你可知道,‘三’這個字,代表着什麽?”

周青崖略一沉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乃天地陰陽交感、化生萬物之始,是為道之具象,天地運行之根本法則。”

雲松子颔首,語氣中帶着幾分肅穆:“所言極是。所以修真界有一種說法,天地靈氣有定數,同一時期,天地間僅能容三位聖人并存。此為天道制衡之術。只有當一位聖人隕落,靈氣重歸天地,才有有新的聖人破境而生,維系天地平衡。”

周青崖恍然大悟。

書聖久居蓬萊島實力強勁,陣聖行蹤不定。只有棋聖,身邊只帶了個傅沉山。所以殷無仞選擇讓他的兒子殷秋來到千機學院,就是為了伺機鏟除雲松子,争奪聖人之位。

于是雲松子将計就計,只要殷秋今夜踏入木屋,使用父子劍,聖人就會一舉滅了他們父子兩個。只不過,周青崖的到來讓棋聖改了主意。

他期待這個弟子很久了。

這一切全部真相大白,嚴絲合縫。

雲松子:“說起來你是如何得知殷秋來找老朽的麻煩。”

“說起來話長。”周青崖嘆了口氣,“總之,我現在非常後悔,非常非常後悔,還是別說了。”

“哈哈哈哈哈哈。”棋聖精神大震,一聲長笑,清越朗潤,“我雲松子今日得散修周青崖,心性堅韌,悟性超凡,傳我棋心,承我棋道,吾心甚慰。”

笑聲穿雨破雪,随天地間一滴滴雨絲漫開,蕩開層層氣浪。風聲為之一頓,雨線為之輕顫,笑聲徑直越千山,跨萬水,浩浩蕩蕩,傳遍四海九州。

“我之棋道,不為争勝,不為揚名,乃為明心。”

“我之棋道,窮盡思慮,以尋計算之極致;一腔孤勇,以破無解之局。”

願你既能于棋盤之上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亦能于天地之間明辨是非、堅守本心;既能于黑白棋子間探尋決勝妙手,洞見布局之玄機,亦能在人生的混沌困境中立志向前,破局而出。

世事如棋,困則思變,變則通途。

局裏局外,落子無悔,一生好走。

笑聲所至,天地氣機為之一滞。

深山之中隐修的老棋師停子擡首,眼中驚起波瀾。

城中夙夜對弈的弟子放下棋子,肅然起敬;

宗門弟子、江湖散修、王朝權貴,臉色煞白,心神一震,俯首靜立。

聖人威壓,不可違,不可抗,不可直視。

方才還叫嚷着要一起沖上千機學院讨伐女魔頭周青崖的各大宗門戰戰兢兢。

“這個周青崖,不會就是......那個周青崖吧?”

“這世上還有幾個散修周青崖?”

這世上只有一個散修周青崖。

飛龍樓內,帝王臨窗而立,眼神深郁。

蓬萊島,書聖若有所思地停下手中之筆;幽州,陣聖心靜如水地等待一朵花開。

代州,窈安聽到熟悉的名字,激動地撲進母親的懷抱。

醫修院內,謝懸之收起手中銀針,額頭上細汗如雨。

姜殷抱劍望天。

寧既明倒在血潑裏,小黃不停舔着他的臉。他笑了笑。

楚菀在燭火下認真打譜。

凡間衆生、尋常百姓,只聽得那聲音自九天之上落下,浩蕩、莊嚴、蒼茫,仿佛天地開口,大道發聲,皆從夢中醒來,伏地叩首,虔誠跪拜。

修士懼其威,凡人敬其天。

一時間,九州內外,萬籁俱寂,只餘那一道笑聲,浩蕩無盡,響徹寰宇。

藏書樓最高處。

胡瓊引弓一箭射出,淩厲決絕,殊不知已用盡她半身殘力。三次突破聖人境未果,她雖然并非傳聞所言已是個廢人,但真實情況也并沒有好很多。

她無法再聚靈,恐怕此生只剩下兩箭。

今夜已射出一箭。

幸好這一箭,足夠虛張聲勢,能夠短時間內震懾住中州和昆侖。

她喉間一陣腥甜,身形再也支撐不住。将要摔倒之時,老執事忙上前扶住。

兩人相扶而立,靜靜聽着天地間聖人之音浩蕩遼闊,看着眼前水珠從藏書閣檐角落下,織成密密的雨簾。

雨汽濕潤了兩位婦人的發絲。

老執事‘嘲笑’:“一把年紀了,還懲什麽能啊。”

胡瓊苦笑:“幸好有那孩子。倒是便宜了雲松子。”

如果沒有周青崖,今夜胡瓊的真實實力被暴露出來,千機學院危矣。

老執事想到剛才收到醫修學院的消息,顧明蟬已經脫離危險,不由得感慨:“阿蟬交了個很好的朋友。”

三百年了,開天門再起。

中州學院,将永遠保持中立。學院弟子,不會被迫卷入任何是非。

“九娘,”胡瓊垂手握着弓,“你說這高處的風景好看嗎?”

“站得高,望的遠。”老執事的目光卻并沒有望向遠處,只看着學院裏四處亮起的燈光,“當然好看。”

不知何時,漫天雨絲悄然斂去,只餘下天地間的清寒萦繞。

地面上,積雪潔白蓬松,覆蓋了學院的小徑、石階與屋檐。

夜色沉沉,學院裏的燈火卻次第亮起,映雪生銀。學子們披衣起身,匆匆出戶,沒想到春末還會下雪,個個面露稚喜,眉眼間盡是雀躍。于是兩三成團,或是堆雪人,打雪仗。歡聲笑語,漫于寒夜。

雪水融入土地,滋養萬物生機。

藏書閣上,人影已消散。

只留下一副弓箭端放在架子上,旁邊放置着一段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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