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2/2)
周青崖一伸手:“地牢的地圖呢?”
陳姐啪一下打她手上。這意思就是沒有了。
周青崖:“地圖就交給我吧。不過,今日騎射比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解家不可能毫無察覺。”
“夏至嘛,該熱鬧還是得熱鬧。我們這些人,漂泊不定,指不定哪天命就丢了。”陳姐無所謂,“我們幾百號人踏入幽州的時候,恐怕解白苓已經得到消息了。就看她是覺得是我們重要還是她解家的賞花會要緊。”
周青崖想了想:“雅會當天我要攜靈植入席,去會一會這位陣聖弟子。”
*
夜色深沉,倒淌河逆流而上,只餘細碎水聲,在寂靜中悠悠回蕩。
河水倒映着兩個少年的身影,一個焦急地來回踱步,一個踟蹰。
孟千河抱着頭:“我說徐半仙,人不在的時候,你天天想她想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你還在等什麽。”
徐現肩頭微不可察地一僵,擡手用袖口輕輕掩住唇,咳了兩聲:“你不要胡說。”
“我哪說錯了。幾年前聽說她死在神堂峪的時候,你一心想去找她,要不是我攔着,你這條病體早就葬送在那冰天雪地裏了。”
孟千河從小跟在徐現身邊,自然知道他對周青崖的情誼。他這個看似清冷睿智、常年被病痛纏身的兄弟,心裏十幾年如一日,裝着一個人。
“她還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錯!”孟千河笑嘻嘻道,“最好的事情是你們倆趕緊喜結連理,讓我們大家夥都喝上喜酒。也讓我這個好兄弟了卻一件心頭大事。別以為我沒看到,她今天摘
徐現被說中心事,耳尖微微泛紅,卻沒有反駁,只是眼底漸漸漫開一層溫柔的笑意,唇角不自覺地輕輕勾起,連眉宇間的病氣都淡了幾分。他聲音清柔,帶着幾分向往:“你有沒有覺得,她今日縱馬射箭,三箭全中,實在可堪任性快意,閃閃發亮。”
他從小便被病痛纏身,又經過世家落敗一事,心思缜密、聰慧過人,卻恰恰缺了一份周青崖身上的鮮活與灑脫。
徐現還記得,小時候自己體弱,又因出身世家、性情內斂,常常被人欺負。有一次,幾個大人不耐煩他擋了路,擡手便将他推倒在地上,灰土嗆鼻,胸口發悶,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他蜷縮着身子鼻子一酸想哭的時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沖了出來,叉着腰擋在他身前,脆生生卻帶着幾分韌勁的聲音劃破了喧鬧:“欺負一個小孩算什麽好漢!有本事,就欺負兩個小孩!”
小周青崖手裏攥着一根細細的樹枝,當作長劍握在手中,眉眼嚣張,沒有半分怯意。
她以枝為劍,與那些散修大人周旋得有來有回,姿勢靈動利落,最後反倒收獲了一大批人的喜愛。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人人都開玩笑管他叫“小周的跟班”。他從前是錦衣玉食的徐家少爺,從未被人這樣随意稱呼過,可每次聽到這名號,徐現心底卻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有些高興。
“你喜歡她,你愛慕她,可你不能一直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她。”孟千河恨鐵不成鋼,“你得告訴她啊。”
徐現欲言又止,遲疑片刻後問道:“你說......她和那位書聖弟子什麽關系。”
“一個棋聖弟子,一個書聖弟子,應該就是熟識吧。他倆似乎互稱師兄妹,”孟千河撓撓頭,“我說你不會在妄自菲薄吧。”
“如今我與她身份天差地別,天壤之別。”
“我問你,小周是看重身份的人嗎?”
“她絕不是這樣的人。”
“這不行了。而且你說過那個書聖弟子是個鳏夫。這種身心不潔的男人,這種男人诶,白送都沒人要,你怕什麽?”
徐現低頭望向河水,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孟千河的話。
他并非一直站在原地遠遠地“望着”她,是他一直在遠遠地“仰望着”她。
“等吃了飯,找個時機單獨跟小周表明心意,我看好你哦。”孟千河決定給他上點壓力,恐吓道,“要不然她明天又走了怎麽辦,一走又是好幾年不見怎麽辦?”
這句話成功說到徐現心坎裏了,他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踟蹰道:“可是,可是,如何表......又如何明?”
孟千河明明自己也是個寡了多年的,但他難得給聰明睿智的徐半仙當一次軍師,于是裝出深思熟慮的樣子,出謀劃策道:“你這樣,你去抓只兔子,兔子腦門上再戴個漂亮的花圈,送給她,多浪漫啊。小周不是總喜歡看着月亮,說她爹娘去月亮上給她抓兔子去了嗎?”
小兔子诶,多可愛,誰會不喜歡小兔子。
徐現還是有幾分猶豫,忽然聽到草叢裏傳來簌簌的響動。是腳步聲。
有人走過來了。
“什麽人?”
“借過。”
月亮破雲而出,銀輝如練。
謝懸之從旁邊的樹後走了出來,平靜地蹲下身子在河中舀起一瓢清冽,灌入玉瓶之中。
徐現靜靜地望着他。
河水微波蕩漾,兩個少年卻都眼底無波,一言不發。
***
山谷再往裏行三百裏,一道百丈瀑布自高處垂落,碎作漫天銀霧。
一道藍衣身影靜立瀑下,衣袂随水汽輕揚,與流水同色同寒。
女子閉目凝神,在飛瀑轟鳴中緩緩起勢。
她推手似攬月,落掌如沉淵,動靜之間,周身寒氣更重,連飛濺的水珠落在她身周,都仿佛要被凍成細碎的冰粒。
月光、飛瀑、寒潭、藍衣,天地間只剩一片清冷孤寂,她便立在這極致的寒涼之中,與山水相融,與月色同寂。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家主小姐。”呂觀走上前來。
解白苓閉着眸,掌掌生風:“是那群散修又有什麽動靜了?”
呂觀冷哼:“這群人竟在我解家地盤聚衆,騎馬射箭,好不快活。”
“他們以為我解家舉辦賞花雅集,我就沒有餘力去對付他們。”解白苓吩咐,“讓地牢那邊放松警惕,我就是要讓他們闖進來。”
為了開天門之戰,她必要練成兵神怪壇,現在抓的這點人還遠遠不夠。既然有人自願送上門來,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