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與燈依舊(一)(1/2)
月與燈依舊(一)
“小魚兒,你知道為什麽玄清觀生活艱難,為師還要收留這些孩子做你的師弟師妹嗎?”
初秋午後的日光灑在玄清真人身上,讓她的衣袍帶着暖洋洋的味道。燕客驚六歲啓蒙前最喜歡趴在師傅膝頭撒嬌,那個時候玄清觀只有她們二人,師傅于她而言亦師亦母,從小被撫養長大,她得到的愛讓她并不在乎被遺棄的身世。
直到有一年天災,運河崩潰,百姓民不聊生,幾個衣衫褴褛的孩童從不知名的村子逃了出來,依偎蜷縮在玄清觀門口。
那個時候二人生活算不上貧瘠,但收留孩子仍舊困難。
但最後那些髒兮兮的小孩還是成了燕客驚的師弟師妹,偶爾提起這事,燕客驚一臉得意,說自己雖然年齡不算最大,但按照拜師年份,她可是道觀大師姐。
因為得到的愛很多,她并不吝啬于分享,只是不知道為何師傅忽然提起這事。
她被師傅抱在懷裏,甜言蜜語張口便來,“當然是師傅慈悲,菩薩心腸了。”
玄清真人無奈道:“我們修的道法,講究一個逆天而行,哪有什麽菩薩心腸。”
不管!在我眼裏師傅便是菩薩,若是沒有你,小魚兒便活不下去了。她身量瘦小,說話口氣卻似個小大人。
不過這次玄清真人沒有像往日那般親昵地點一點她的鼻頭,笑罵一句小鬼頭,而是用手輕輕摸着她的童子發髻。
“是因為你。”
“因為我?”
“沒錯。”玄清真人細長的柳葉眉默默壓低,“當時你哭得眼淚汪汪,似乎師傅不答應收留他們,這玄清觀都要被你眼淚淹了去。”
燕客驚紅了臉,連連擺頭否認這個說話,當時的她一心沉浸在被師傅調笑的尴尬中,并沒有聽清師傅話裏對她的擔憂。
“你從小便愛哭,性子最軟,總是想着別人。”
“師傅!”燕客驚不樂意了,“明明是師傅教導我,做一個心懷大義的人,每次發生天災師傅都是附近修仙宗門第一個出動的,有您這樣好的師傅,小魚兒怎麽能不想着別人?”
她嘟着嘴,午後困倦輕易模糊她的意識,她在師傅懷裏找到了一個舒适的姿勢,睡去之前還嘟囔道:“小魚兒以後一定要成為一個最厲害的修士,保護大家...”
眼皮好沉...陷入往事讓她仿佛遭遇了鬼壓床,意識清醒卻怎麽也睜不開眼睛。
忽然一道黑影壓在臉上,輕飄飄又沉甸甸。
幼時師傅那番有些高深莫測的話,十餘年後讓燕客驚醍醐灌頂清醒了那話語裏的深意。人生獨行,她太重情了,以後難免不會犯和賀妙春同樣的錯誤。
燕客驚慢慢睜開眼,一張蒼白的臉此時離自己不到一寸距離,死氣沉沉,當然了,女鬼要是有了呼吸才叫吓人。
兩只黑漆漆的眼睛有了波動,賀妙春在她清醒的一瞬伸手按住燕客驚的肩頭,看似兇狠卻收斂了力道,只是将女孩禁锢在原地。
白得吓人的臉上不再刻意帶着冷漠,少見地泛起幾分慌張漣漪。
她不管燕客驚有沒有清醒,聲音無措,“你們在我的幻境裏做了什麽?為什麽我會有那些記憶.....”
想到這兒賀妙春松了手,自從被喚醒的那一刻,曾經的記憶便殘破不全,喚醒她的人對這種情況也是閉口不談。
靠着那些缺頁的記憶在僅剩的良心裏掙紮,也不免某些時刻對一些熟悉陌生的場景怔愣。
她猜到這些過去或許和連她都控制不了的幻境有關系,但實在想不到進去了兩個外來人,那些記憶便悄無聲息地蘇醒。
此時想要流淚也成了這不人不鬼軀體的奢望。
難怪會覺得熟悉,這生她養她的土地,在洪水的打壓下仍舊默默守在原地,那些和她同血脈的人再次回到這片土地成家。
“賀妙春。”
剛剛還清醒的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身,字正腔圓地叫出她的名字,如果忽略掉她有些顫抖的聲線。
賀妙春心頭一驚,竟然有些不敢直視她那張帶着幾分心疼的眼睛。
忽然這小女孩像只小鳥一樣撲進她懷裏,那些她渴望的東西打濕了衣襟,似乎眼淚能慢慢滲透皮膚重新回到那空落落的心裏。
“賀妙春,承受了這麽多,很辛苦吧...”
幼時喪父喪母,背井離鄉。
年少成名,無人看見她寒冬酷暑苦修法術。
大婚之日慘遭背叛,被依賴的竹馬陷害成了不人不鬼的妖魔,神志不清下殘害同門,差點讓宗門被魔修颠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所有人選擇閉口不談,犧牲一個弟子換取名聲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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