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去年人（九）（2/2）

自己還不能死，還要為玄清觀入名錄，還要補全道心，努力成仙。

天地上下一白，積雪簌簌，一女子撐着劍從漫天雪白裏鑽了出來。

燕客驚回過神，睫上已經蓋上厚厚一層雪花，雙唇乾裂蒼白，她茫然環顧四周，什麽也看不見，萬籁俱寂，仿佛偌大玄冰山脈只有她一個活物。

她按住心口，幸好暖玉并未在掉落過程中丢失，這才保全了她性命，不然沒有摔死也得凍死在這兒。

但是傅長安呢？姜飛瑤呢？

依稀記得一聲巨響，山峰震動，大雪便如翻湧的海浪一樣将幾人掀翻，當時她和姜飛瑤掉落在一側，位置應該就在附近。

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跪在地上尋找，紅腫的雙手扒開積雪，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卻只能融化一小片白色。

恐懼和愧疚幾乎将她淹沒。

燕客驚記得意外發生的時候，飛舟碎裂，三人被劇烈的狂風夾雪拉扯在半空，眼睛也睜不開，傅長安似乎施展法術想要來他身邊，卻被那個沒看清臉的白衣追兵纏住，先一步掉入雪浪中。

但在掉落之前，溫和的靈力忽然将她托起減緩了摔落後的危險，直到現在自己身上仿佛還餘留傅長安的氣息。

傅長安對自己這麽好，但自己卻沖他惡語相向。

想到這兒，燕客驚便被鋪天蓋地的難過壓得喘不過氣，就在這時不遠處似乎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燕客驚眼睛一亮，跌跌撞撞跑了過去，不多時挖出一人。

她咬唇探向姜飛瑤鼻息，幸好還有微弱氣息。

燕客驚摸向儲物袋，拿出幾件舊衣施展火球術，火焰熊熊燃燒将衣服吞沒，雖然只能持續片刻，但也足夠感覺到暖意。

慢慢姜飛瑤的意識恢複清醒，她撐着虛弱身子起身，眼神緩緩掃過雪地上的灰燼。

二人對視，一把抱住對方嚎啕大哭起來，為自己劫後餘生慶幸。

燕客驚将人推開，淚珠挂在眼尾欲落不落，“我們必須得找個暖和地方，不然遲早得出事。”

幸好雪崩并未将山峰地勢掩埋，兩人互相撐着彼此，總算是尋到一處山洞。

她們将洞口半人高的積雪用火球融化，鑽了進去後靠在石壁上雙雙沉默。

兩人原地打坐，吸收靈氣，運轉數個周天後才覺得緩了過來。

姜飛瑤拿出幾塊火石，圍坐火堆汲取暖意，這地方古怪，似乎有結界一樣，竟然沒有辦法使用傳音符。

“問天宗是正道宗門，為什麽會如此趕盡殺絕？”燕客驚發問，心中滿是不解。

姜飛瑤從小便在爾虞我詐中長大，有些事情比燕客驚看得更通透一些，而自己至親又死在問天宗手裏，心中對于正道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五大宗自稱正道，但是對于妖族來講，正道宗門恐怕還不及魔族親和。”

她又問，“不正如你所說，若五大宗真的體恤民情，你所在的道觀又怎麽會每年交那麽多供奉。”

經此一事，她對于附加在自己身上的責任有些厭煩，她決心就算成功離開玄冰山脈，也不打算回做那個少主。

燕客驚從小到大的信念産生了動搖。

從小師傅便教導她身為正道之人，要努力修煉，像五大宗一樣保護世間凡人，但賀妙春一事讓她見識到了宗門的冷酷無情，妖族一事又讓她發覺正道的心狠手辣。

從小的三觀和下山後經歷的一切簡直是一正一反。

她又想到傅長安，身為問天宗弟子卻對宗門持有十分輕蔑的态度，難不成他早就發覺了其中龌龊？

見燕客驚心情不佳，姜飛瑤也猜到了原因，她坐到一旁将女孩攬進懷裏，“傅道友修為高深，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都活下來了，他一定也會平平安安。”

燕客驚吸了吸鼻子，口是心非道：“我才不是想他。”

姜飛瑤摸了下她順滑的頭發，沒有揭穿她。

“傅道友看起來确實很喜歡你呢。”

燕客驚悶聲道：“你覺得他喜歡我？”

姜飛瑤笑出了聲，“傅道友看你的眼神何止是喜歡，簡直恨不得将你生吞進腹。”後面四個字咬的極重。

對兒女情長半點了解都沒有的人聽不出姜飛瑤暧昧的言外之意，燕客驚只捕捉到了喜歡二字，她不解地擡頭。

“他為什麽會喜歡我？我們甚至互相都不了解，只不過一起經歷了許多罷了。”

“不會啊。”姜飛瑤想了想，誠實道：“你我也認識不久，但還是這麽投緣，我覺得喜歡上你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姜飛瑤想起傅長安冷冰冰的性子，也只有面對燕客驚才有幾分人氣。

“況且...”姜飛瑤賣了個關子，懷裏的少女果然按捺不住，連忙起身。

燕客驚着急道：“況且什麽啊。”

姜飛瑤心中暗笑，“況且你也喜歡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