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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入暗,舊惡再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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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入暗,舊惡再臨

自那夜夜半隐秘療傷過後,日子看似退回往昔軌跡.

可沈燼心底的冰層,已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死寂麻木的狀态。

一連數日,他都在不動聲色地偷偷留意着溫晚。

每日天不亮,他便照舊徒步奔赴百裏絕雲崖,接取崖間雲澗清露,回到清玄峰細心煮泡好茶,規規矩矩跪在殿外石階上靜候。

不敢有半分差池。殿門開啓,他垂首奉茶,禮數周全,目光卻總在不經意間,悄悄掠過師尊的眉眼、指尖,乃至周身清冷的氣息。

他分明看得清楚,師尊依舊是往日模樣。

眉眼覆霜,神色淡漠,周身萦繞着生人勿近的疏離仙氣,說話語氣平淡無波,從無多餘情緒,更無半句溫言軟語。

依舊是随口便吩咐他去做各類繁重苦活,時而命他深入瘴氣谷清理雜草亂石。

時而讓他攀爬險峻山崖采摘雲霧靈茶,時而毫無征兆傳喚他,當面查驗修行功課。

待溫晚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探查到他體內靈脈依舊滞澀

。

修為死死卡在煉氣三層,半分長進都無之時,眉頭便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與失望。

二話不說,甩袖便轉身走入內殿,只留他獨自一人跪在空曠的殿中,承受滿室清冷。

一切都和從前毫無二致,沒有刻意的善待,沒有态度的緩和。

依舊是嚴苛、冷待,甚至連責罰與指派活計,都懶得找一個正當理由,全憑自身心意。

可沈燼的心,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只剩畏懼、惶恐與麻木。

每當他垂首立在殿下,看着師尊清冷孤絕的側臉,感受着那看似毫無溫度的目光。

腦海中便會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夜的場景。

昏暗破舊的小屋,彌漫在空氣裏清苦溫潤的靈茶香,抵在額頭冰涼如玉、卻溢出溫熱靈氣的纖細指尖。

還有那順着經脈緩緩游走、撫平所有傷痛的暖意,以及那道悄然離去、無聲無息的素色身影。

那些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一點點颠覆他積攢多年的認知,攪亂了他心底所有的篤定。

從前的他,從未有過半點懷疑,篤定師尊對他只有厭棄、鄙夷與不耐。

認定自己是扶不起的廢物,是拖累清玄峰的累贅。

所以才會被日日苛責、處處刁難,挨打的痛、被罰的苦、被漠視的委屈,樁樁件件都在印證這個念頭。

可那夜的溫柔療傷,卻徹底推翻了這一切。

原來師尊并非全然冷血無情,原來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師尊會放下仙尊身段。

悄悄來到他破敗的小屋,耗盡靈力為他撫平重傷,護他性命周全。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冷酷疏離的仙尊,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可怕,心底并非全然沒有他這個徒弟。

這份遲來的、隐秘的、從未宣之于口的善意。

如同一點微弱卻滾燙的星光,猝不及防地墜入了他漆黑荒蕪、冰封十餘年的心底。

他的世界,自記事起便滿是泥濘與寒涼。

無父無母,流落凡世街巷,受盡旁人冷眼與欺淩,好不容易被清風宗修士發現靈脈,接入宗門,本以為迎來了新生,能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可命運并未善待他。

天生靈脈,反倒成了災禍的源頭。

此後十餘年,他一直活在排擠、刁難、磋磨之中,日子過得壓抑凄苦,滿心都是絕望與寒涼,看不到半分希望。

心早已變成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被厚厚的堅冰覆蓋,死寂、沉重,連風刮過都是刺骨的冷。

而師尊那夜悄然的庇護與治愈,便是這冰封荒原裏,照進來的第一縷微光。

這光很淡,很微弱,遙不可及,觸碰不到,周遭的寒風依舊凜冽。

身上的苦楚與磋磨也并未消散,可卻偏偏讓他那顆常年被重壓、被堵塞、緊繃到極致的心,悄然松快了些許。

像是心底某塊被絕望填滿的角落,突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暖意。

不再那般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不再那般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包裹,連帶着每日重複的苦役,都不再像從前那般難熬。

這份細微到極致的變化,沈燼自己未曾全然察覺,可一直将他視作眼中釘、時刻緊盯他一舉一動的兩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這兩人,正是大長老墨淵座下的兩名親傳弟子——大師兄墨塵羽、二師兄墨淩軒。

大長老墨淵,在清風宗資歷極深,修為僅次于溫晚,手中握着不小的宗門權勢,此人野心暗藏,城府極深。

一直觊觎仙尊之位與宗門主導權,卻從不會明面上與溫晚針鋒相對、處處作對,向來是暗中蟄伏,布局算計。

借着宗門事務、弟子管教等由頭,悄悄培植自身勢力,處處掣肘清玄峰,卻又始終維持着表面的平和,從不留下半點把柄。

宗門之內,還有一位掌門,乃是宗內名義上的最高掌權者,性子溫潤寬厚,素來是個老好人。

不願得罪任何一方,一心只求宗門安穩、內外平和,即便察覺到墨淵與溫晚之間的暗流湧動,也大多是居中調和。

各打五十大板,從不會深究對錯,更不會輕易站隊,只求維持宗門表面的平靜。

也正因掌門這般态度,墨淵才愈發肆無忌憚,暗中行事愈發毫無顧忌。

墨塵羽與墨淩軒,便是墨淵精心培養的心腹,平日裏仗着大長老的庇護。

在同輩弟子中向來驕縱,尤其是大師兄墨塵羽,天資出衆,修行勤勉,年紀輕輕便修至築基中期。

原本是整個清風宗上下交口稱贊的天才弟子,受盡宗門長輩的誇贊與同輩的敬仰,風光無限。

可這一切,都在沈燼被接入宗門、被溫晚破例收為親傳弟子後,徹底改變。

沈燼天生靈脈,根骨絕佳,是萬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剛入宗門時,便驚動了整個清風宗。

彼時的他,不過是個懵懂孩童,眉眼乾淨,天資卓絕,所有人都圍着他誇贊。

說他未來不可限量,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贊譽,全都從墨塵羽身上,轉移到了沈燼身上。

原本衆星捧月的墨塵羽,瞬間淪為了無人在意的陪襯,心中的嫉妒與不甘,從此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消除。

他打心底裏厭惡沈燼,見不得他好,更見不得他擁有這般絕世天賦。

于是便聯合師弟墨淩軒,處處針對沈燼,變着法子欺淩、打壓、折磨他,将心中所有的不滿與嫉妒,全都發洩在沈燼身上。

十餘年裏,他們早已習慣了沈燼的懦弱、隐忍、麻木,習慣了看着他被磋磨、被欺壓、活得毫無尊嚴。

看着他永遠一副死氣沉沉、任人拿捏的模樣,以此來滿足自己扭曲的優越感。

大長老墨淵對兩人的行徑心知肚明,卻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暗中默許,甚至隐隐縱容,借此打壓溫晚座下的弟子,間接削弱清玄峰的聲勢。

而掌門即便偶爾聽聞些許風聲,也只是含糊訓斥幾句,從不深究,轉頭便了事,從未真正為沈燼主持過公道。

長久以來,沈燼就這般活在無人庇護的黑暗裏,承受着日複一日的欺淩,從未有過半分反抗的力氣。

他自記事起,便在流離與欺淩中度過,唯有剛入宗門、尚未被衆人察覺靈脈隐患的那段短暫時光。過了幾日安穩日子。

算得上是他漫長苦難人生裏,唯一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可自那以後,他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過上了飽受排擠、動辄被刁難施暴的凄苦日子。

一晃十餘年,早已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少年該有的朝氣。

這十餘年裏,他從未有過片刻輕松,從未露出過半點舒展的神情。

永遠是垂首低頭、小心翼翼,周身萦繞着揮之不去的怯懦與死寂。

可如今,這個被他們踩在腳下十餘年的廢物,竟然變了。

眼底的死寂悄悄褪去,多了一絲極淡的光亮。

周身的氣息不再壓抑沉重,反倒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松弛。

哪怕依舊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絕望與憔悴,整個人透着一股久違的、平和的氣息。

墨塵羽看在眼裏,心中的怒火與煩躁,瞬間噴湧而出。

他們絕不允許,這個被自己踩在腳下多年的廢物,有絲毫翻身的跡象,更不允許他擺脫他們的掌控,重新擁有光彩。

一想到沈燼如今的變化,想到當初自己被他奪走所有贊譽的場景,墨塵羽便怒火中燒,眼底滿是陰鸷。

在他看來,沈燼就該永遠活在塵埃裏,永遠被他踐踏,永遠是那個不堪一擊的廢物。

如今這般模樣,無疑是在挑釁他的威嚴,是在觸碰他的底線。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給沈燼一個狠狠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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