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暗,舊惡再臨(2/2)
讓他重新認清自己的身份,徹底打碎他剛剛滋生的那點光亮,讓他永遠不敢再露出這般模樣。
這日,沈燼如同往日一般,奉了溫晚的命令,去後山雲霧崖采摘完新茶,又順路清理了半山的雜草,拖着略顯疲憊的身子,沿着竹林小徑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日頭西斜,餘晖灑在竹林間,映得滿地碎金,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難得有幾分靜谧。
他手中提着裝滿茶芽的竹籃,腳步平穩,眼底依舊帶着那一絲極淡的光亮。
周身的氣息平和,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壓抑與狼狽。
可剛走到竹林深處的僻靜小徑,兩道身影便徑直攔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墨塵羽與墨淩軒。
兩人并肩而立,面色不善,目光陰鸷地盯着沈燼,周身散發着濃濃的敵意,将小徑堵得嚴嚴實實,不留半點退路。
墨塵羽站在前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卻未曾達眼底,臉上笑容看似溫和,眼底卻滿是陰鸷與狠戾。
眼神冰冷刺骨,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算計,看得人後背發寒,心底發怵。
他緩緩上前一步,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燼,語氣看似關切,實則字字帶刀,滿是挑釁與惡意:“喲,這不是沈燼師弟嗎?”
“我看你這幾日,氣色倒是好了不少,想來是修行格外刻苦,頗有心得啊?”
沈燼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中瞬間了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太了解墨塵羽與墨淩軒了,所謂的“指點修行”,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教導,不過是他們發洩怒火、欺淩自己的借口。
這麽多年,只要他們心中不順、遭遇修行瓶頸、被長輩訓斥,或是單純看自己不爽,便會找各種理由攔下他。
美其名曰“指點修行”,實則就是對他拳打腳踢,肆意施暴,将他狠狠打一頓,以此來宣洩心中的惡意。
這樣的“指點”,他早已承受過無數次,渾身的新舊傷痕,大半都來自于這兩人。
他早就習以為常,早就被打磨得沒了脾氣,以往每次遭遇,他都是垂首低頭,滿心惶恐。
不敢有絲毫反抗,任由他們欺淩,默默承受所有傷痛。
他緩緩擡起頭,此刻直直對上墨塵羽的視線,眼神平靜無波,緊接着,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看似恭敬順從,禮數周全,實則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輕蔑,眼神平靜淡漠,仿佛在看一場跳梁小醜的鬧劇。
無聲地嘲笑着墨塵羽這種拙劣又可笑的欺淩手段,嘲諷他也只能靠這般手段,來找尋所謂的優越感。
“師兄費心了,既如此,多謝師兄願意費心指點弟子,弟子感激不盡。”
他的語氣平靜,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這樣的态度,這樣的笑容,瞬間點燃了墨塵羽心中的怒火。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被自己欺壓了十餘年、從來不敢反抗的廢物。
竟然敢用這般态度對待自己,竟敢露出這般嘲諷的神情!
不過是個修為卡在煉氣三層、十餘年毫無長進的廢物。
不過是個被師尊厭棄、被宗門衆人瞧不起的可憐蟲,竟然敢挑釁他!
怒火瞬間從胸腔噴湧而出,直沖頭頂,墨塵羽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暴戾與殺意,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瘋狂。
“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虛心求教,那師兄便好好教教你,什麽叫做規矩!”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遲疑,周身靈力驟然湧動。
淡青色的靈力纏繞指尖,以指為劍,指尖凝聚起淩厲的鋒芒,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戾氣,徑直朝着沈燼胸口狠狠襲去!
力道之猛,殺意之濃,全然沒有絲毫留手,恨不得當場将沈燼廢在這裏,讓他再也擡不起頭。
一旁的墨淩軒看着這一幕,不僅沒有阻攔,反倒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等着看沈燼被狠狠教訓、狼狽倒地、苦苦求饒的模樣。
面對這淩厲至極、足以讓他重傷不起的一擊,沈燼竟沒有絲毫閃躲。
他站在原地,周身氣息平穩,眼底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掠過一絲近乎偏執的興奮與決絕。
十餘年的壓抑,十餘年的欺淩,十餘年的委屈,十餘年的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翻湧。
他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受夠了一味的隐忍與退讓,心底那一絲微光,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勇氣。
他不想再像從前那般,任由他人踐踏,任由自己活在塵埃裏!
哪怕自己修為低微,哪怕根本不是對手,哪怕反抗的結果只會是遍體鱗傷,他也想反抗一次,想為自己争一次!
沈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沒有運轉微薄的靈力閃躲。
反倒迎着墨塵羽那淩厲的指劍,徑直邁步沖了上去,攥緊拳頭。
試圖擡手反擊,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也不想再任人宰割。
可實力的懸殊,從來都不是僅憑勇氣就能彌補的。
他終究只是煉氣三層的修為,靈力微薄經脈滞澀。
與築基中期的墨塵羽相差甚遠,如同蜉蝣撼樹,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不過一瞬,墨塵羽那淩厲的靈力,便狠狠擊中了他的胸口。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沈燼如同斷線的風筝一般,重重倒飛出去。
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地面上滑出數米遠,撞倒了一片翠竹,竹葉散落一地。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五髒六腑都被狠狠擊碎、徹底移位。
渾身筋骨寸寸斷裂一般,痛得他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喉間腥甜翻湧,一股滾燙的血水直沖喉嚨,他死死咬緊牙關下巴緊繃。
硬生生咽下一口湧上喉嚨的血水,不在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狽求饒的模樣。
嘴角依舊溢出絲絲猩紅的血跡,緩緩滴落,染紅了身前破舊的衣衫觸目驚心。
他趴在地上,渾身劇痛,每動一下都牽扯着滿身傷口,骨頭縫裏都透着鑽心的疼。
可他卻沒有發出一絲痛呼,沒有絲毫求饒,沒有半分狼狽不堪的怯懦。
緩了許久,他才撐着地面,指尖摳進冰冷的泥土裏,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
身形搖晃,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周身狼狽不堪,可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彎曲。
他擡起頭,看向臉色陰鸷、滿眼戾氣的墨塵羽,緩緩彎身,行了一個标準的同門禮。
動作一絲不茍,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怨恨與畏懼。
“多謝師兄,賜教。”
簡單六個字,說得平靜淡然,仿佛剛剛承受的,不是足以讓他重傷的毆打,只是尋常的修行指點。
這份平靜,這份隐忍,這份毫不畏懼的态度,瞬間讓墨塵羽的怒火達到了頂峰。
他看着沈燼這般模樣,心中的殺意幾乎要沖破理智,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直接廢了他的靈脈,殺了他!
可他不敢。
宗門戒律森嚴,明令禁止弟子私下私鬥、蓄意重傷同門,更何況是公然殺人。
若是他真的在此處殺了沈燼,哪怕有大長老墨淵暗中庇護。
也難逃宗門重罰,甚至會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徹底毀了自己的前程。
更何況掌門素來和稀泥,可若是鬧出人命,即便他想偏袒,也無法平息宗門衆怒,更無法向溫晚這位仙尊交代。
墨塵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強壓下心中的暴戾與殺意。
盯着沈燼,眼神陰鸷得可怕,冷冷地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威脅與不甘。
“很好,果然長進了不少,有骨氣。既然師弟如此好學,那往後,師兄會經常來找你‘指點修行’的,你可千萬,不要讓師兄失望。”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沈燼一眼,轉身帶着墨淩軒,拂袖離去,背影滿是未消的戾氣,顯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沈燼緩緩直起身,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捂着劇痛難忍的胸口,周身的氣息再次沉寂下來。
剛剛那一絲反抗的勇氣,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換來的,依舊是滿身傷痕。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墨塵羽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大長老的暗中算計,也不會停止。
夕陽徹底落下山頭,夜幕漸漸籠罩山林,月色爬上枝頭,灑下清冷的光輝。
沈燼拖着滿身傷痕,腳步蹒跚,一步步朝着自己那間破敗的小屋走去。
身影單薄,卻帶着一絲從未有過的堅韌,在月色下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