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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心寂,奢望終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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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心寂,奢望終淺

墨色的夜色徹底籠罩了整座清玄峰。

山間的風帶着入骨的涼意,穿過層層疊疊的竹林,卷起滿地飄零的竹葉,簌簌作響。

沈燼獨自一人,拖着滿身的傷痛,一步步朝着山腳的偏屋挪動。

胸口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方才墨塵羽那含着戾氣的一擊,早已震得他內腑再次受損,經脈滞澀得厲害。

每走一步,渾身的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時不時泛起陣陣黑暈。

他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脊背依舊繃得筆直,不肯露出半分狼狽踉跄。

可終究是撐到了極限。

行至離小屋還有數十步的石板路上,喉間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一股滾燙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他猛地偏過頭,一口猩紅的鮮血徑直嘔了出來。

暗紅的血滴落在清冷的青石地面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痕,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凄惶。

溫熱的血跡順着唇角滑落,沾在蒼白的下颌,又滴落在破舊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印記。

沈燼緩緩擡起衣袖,動作平靜地擦去唇角的血跡,指尖蹭過冰涼的肌膚,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這般傷痛,這般嘔血的場景,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被師尊責罰嘔血,被墨塵羽二人欺淩重傷,十餘年裏,他早已數不清經歷過多少次。

疼到極致,便也麻木了,這點傷痛,不過是在滿身舊傷上再添一道新痕罷了,沒什麽值得在意的。

他只是微微停頓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便再次擡腳,繼續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只是這一次,腳步越發沉重,周身的氣息也愈發沉寂。

離那間破舊偏屋越來越近,沈燼的心跳,卻毫無征兆地驟然加快。

原本平穩緩慢的心跳,突然變得急促有力。

一下下重重撞擊着胸腔,連帶着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流速快了幾分。

一種莫名的悸動,從心底悄然蔓延開來,讓他原本麻木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隐隐覺得,似乎有什麽不一樣的事情,正在前方等着他。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讓他原本平靜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

等他終于轉過拐角,看清小屋門口的身影時,沈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腳步再也挪不動分毫。

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将那道身影籠罩其中,鍍上了一層柔和卻疏離的銀輝。

他的師尊溫晚,正靜靜立在他小屋門前。

她身着一襲素白鑲淺銀邊的廣袖仙袍,衣料是世間難尋的雲霜绫。

觸感順滑,質地輕薄,夜風輕輕拂過,寬大的袖擺與衣袂微微翻飛,宛若雲端谪仙,不染半分凡塵煙火。

領口與袖口繡着極淡的雲紋暗繡,紋路精致,低調卻盡顯尊貴。

是獨屬于清風仙尊的衣飾規制,周身萦繞着淡淡的仙氣,清冷又疏離。

她身姿挺拔清絕,靜靜伫立在那裏,便自成一道風景,與這山間的月色、清風融為一體,高遠得讓人不敢直視。

沈燼的心跳,在看清她的那一刻,驟然狂跳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連忙屏住呼吸,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一點點平複着過快的心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依舊是那副溫順隐忍的模樣。

從前每次見到師尊,他的心底只有無盡的心慌、畏懼與惶恐,生怕自己言行出錯,惹來師尊的不滿與責罰。

可這一次,看着月光下這道清冷孤絕的身影,他心中的惶恐,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胸口的疼痛,渾身的疲憊,內腑的損傷,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撫平了些許。

方才還冰冷刺骨的傷痛,連嘔出的鮮血都帶着寒意,可此刻。

看着不遠處的師尊,他竟覺得那殘留的血氣,都隐隐變得溫溫的,周身的寒意,也被一股莫名的暖意驅散。

就像是漂泊在無盡黑暗中的孤舟,突然看到了遠方的燈塔;就像是身處寒冬臘月的旅人,驟然觸碰到了一絲暖意。

明明師尊依舊是那般清冷的模樣,沒有半分溫和的神色。

可沈燼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滿身的傷痛與疲憊,似乎都被這道身影悄然治愈。

就在他怔神之際,溫晚緩緩轉過了身。

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沒有半分波瀾,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沈燼瞬間回過神,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膝蓋一彎,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脊背挺直,姿态恭敬至極。

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輕聲喚道:“師尊。”

這一聲,藏着他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有敬畏,有忐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溫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目光淡淡掃過他唇角未擦乾淨的血跡,又落在他淩亂狼狽、沾染着塵土與血跡的衣衫上。

随後,她緩緩伸出了一只手。

指尖纖細,膚色白皙,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透着淡淡的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好看。

這是要查驗他的功課。

沈燼心中了然,這是師尊一貫的舉動,每次見面,必先探查他的修行進度,而後便是不滿與責罰。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中泛起一絲猶豫。

他的雙手,常年做盡粗重活計,布滿薄繭與傷痕,粗糙又難看,此刻還沾着泥土與血跡,狼狽不堪。

可師尊的命令,他從來都不敢違抗。

猶豫片刻,他終究是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想要遞到師尊面前。

他那細微的猶豫,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又怎能逃過溫晚的眼睛。

她看着他擡起的右手,眉頭微微一蹙,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滿。

語氣平淡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換另一只手。”

她的聲音,如同雪山之巅終年不化的冰雪,清冷、澄澈,又帶着一絲疏離字字清晰,落入沈燼耳中沒有半分情緒,卻讓他心頭微顫。

沈燼聞言,連忙收回右手,沒有絲毫遲疑,乖乖将左手伸了出去。

他的左手,比右手更為粗糙。

手背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指關節泛着青紅,掌心的薄繭厚重。

此刻還沾着泥土與未乾的血跡,看起來格外狼狽刺眼。

那乾涸的血跡,在粗糙的皮膚上呈現出暗褐色,與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觸目驚心,盡顯他平日裏所受的磋磨。

溫晚的目光,落在他布滿傷痕與血跡的手上,眼神微動,卻沒有多說什麽。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微涼的觸感從手腕處傳來,師尊的指尖依舊是那般冰冷如玉。

可掌心卻帶着一絲淡淡的暖意,一股溫和精純的靈氣,悄無聲息地順着她的指尖,傳入他的經脈之中。

緊接着,溫晚微微用力,将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沈燼順勢起身,依舊低着頭,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腳尖,不敢擡頭多看她一眼。

師尊離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是雲霧靈茶獨有的清香,帶着一絲淡淡的清苦,又裹着山間雲霧的溫潤。

不似其他仙者身上的花香那般濃烈,卻格外清雅,沁人心脾,讓人心頭瞬間安定下來。

所有的慌亂與忐忑,都被這股安心的氣息撫平。

兩人之間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夜風輕輕吹過的聲響。

許久溫晚才再次開口,聲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淡淡問道:“誰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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