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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霧淬心,一念恍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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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霧淬心,一念恍然

溫晚周身凜冽的怒意漸漸散去,周身磅礴的威壓緩緩收斂,又恢複了往日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她垂眸,淡淡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肩頭血跡斑斑的沈燼。

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多餘的神色,沒有一句關切的問詢,甚至沒有再多停留一秒。

素白的廣袖微微一拂,她轉過身,身姿挺拔地邁步離去。

背影依舊孤絕,步履平穩,仿佛剛才那個震怒出手、威壓四方的仙尊,不過是一場幻象。

從頭到尾,她對他,依舊是一言不發。

沈燼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仰頭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肩頭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兇劍的煞氣尚未完全驅散,可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霧氣彌漫的山路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眼底那點忽明忽暗的光,此刻徹底陷入了混沌。

分不清是明亮還是黯淡,萬千思緒在心底瘋狂翻湧,亂作一團。

方才那一瞬間的庇護,那道擋在他身前的背影,那道震退墨塵羽的金光,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

他從來不敢想,這位對他漠視至極的師尊,會真的為他出手,會為了他動怒,會将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

這份突如其來的維護,讓他死寂的心湖徹底翻湧,可師尊全程的沉默,又讓他陷入無盡的茫然。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是單純維護清玄峰的顏面,不容旁人在自己地盤傷她的弟子,還是……真的有一絲一毫,是為了他?

他想不通,猜不透,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滿心都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欣喜,有錯愕,有茫然,還有一絲不敢言說的期待。

而另一邊,溫晚緩步走在山間小路上,确認周遭再無旁人,周身清冷的外殼瞬間在心底碎了個徹底。

【天吶天吶,剛才也太吓人了!】

【我剛才居然真的那麽兇?随手一揮就把人震飛了?那道劍光也太猛了吧,萬年青石都能劈成兩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這麽厲害!】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識出手,看到那把兇劍刺向他的時候,腦子都沒轉過來,靈力就自己動了,現在回想起來,手心都還在冒汗!】

【還好沒出什麽大亂子,處置了墨塵羽,也沒暴露我這點小心思,維持住仙尊人設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走都走了,後續還是照舊,不能表現出半點異樣,演戲要演全套,可不能功虧一篑!】

她在心底瘋狂腦補,表面卻依舊繃着一張清冷的臉,步履從容,一步步走回清玄殿,将心底的驚濤駭浪盡數掩藏。

沈燼在原地呆坐了許久,直到肩頭的痛感越發清晰,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撐着地面,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顧不得整理身上的狼狽,也顧不得肩頭的傷口。

只是攥緊了掌心的防霧符咒,重新邁開腳步,朝着絕望崖深處走去。

師尊吩咐的活計,他依舊要做完。

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麽,不管心底有多少思緒,他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不能耽誤師尊交代的差事。

一路跌跌撞撞,他終于抵達絕望崖底,忍着傷痛,彎腰采摘生長在崖壁上的斷魂草。

指尖被崖邊的荊棘劃破,傷口牽扯着肩頭的傷痛,每一個動作都帶着鑽心的疼。

可沈燼卻渾然不覺,甚至在彎腰勞作的間隙,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

這是他十餘年苦難生涯裏,為數不多的真心笑意。

原來,被人護着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在他被人欺淩、身陷險境的時候,真的會有人站出來,擋在他的身前。

哪怕師尊依舊冷漠,依舊一言不發,可那份實打實的庇護,卻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就算每日做着這些最苦最累的活,就算要奔赴這兇險萬分的絕境,好像也沒什麽難熬的。

心底那點被熄滅的光,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亮得耀眼,将所有的陰霾與不安盡數驅散。

渾身都充滿了力氣,連帶着身上的傷痛,都變得微不足道。

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像是被撥開雲霧的青天,明朗又開闊。

他一絲不茍地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認真,心底滿是從未有過的篤定與歡喜。

日頭漸漸西斜,暮色籠罩山崖,沈燼終于采夠了斷魂草,拖着疲憊到極致的身軀,一步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渾身的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憊,肩頭的傷口反複撕裂,早已濕透了衣衫。

可他的腳步卻格外輕快,眼底滿是明亮的光,藏都藏不住。

身體很累,可心裏卻亮堂堂的,暖烘烘的。

一整天,他都在忍不住期盼,期盼着夜晚來臨,期盼着能再見到師尊。

他在腦海裏反複演練,見到師尊之後,該說些什麽。

是道謝,還是問好,是該說自己完成了差事,還是該說自己的傷勢無礙……

萬千話語在心底翻來覆去,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想好,該如何開口。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期待着與師尊相見,又忐忑着與師尊相見。

終于,他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自己那間破舊的偏屋門口。

而當他看清門口伫立的那道身影時,所有的思緒,所有提前演練好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裏,大腦一片空白。

他日夜期盼、想了一整天的人,真的就站在那裏。

溫晚依舊是一身素白仙袍,靜靜立在月光下,眉眼清冷,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恰巧路過,又仿佛是如約而至。

沈燼站在原地,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直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滿心的歡喜與忐忑,最終只化作了手足無措,傻傻地立在原地。

溫晚沒有看他失态的模樣,沒有半句問詢,仿佛白天的兇險、方才的期待,全都不曾發生。

她只是如同往日無數次一樣,習慣性地朝着他,緩緩伸出了一只手。

指尖纖細,膚色白皙,姿态随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依舊是要查驗他的修行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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