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授藝,心起微光(2/2)
師尊的那雙手,白皙纖細,指節分明,握着粗糙的青樹枝。
卻仿佛有着奇妙的韻律,每一次揮動、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格擋,都行雲流水,恰到好處。
似是怕他真的愚鈍看不懂,一向寡言少語、從不多做解釋的溫晚,竟在此刻緩緩開口。
聲音清冷,一字一句,耐心開口:“此崖霧靈,性陰戾,卻欺軟怕硬,一味以肉身硬抗,只會被其侵損經脈。”
“順其勢,導其流,以自身靈氣為引,不與它硬碰硬,便能馴服它,為己所用,亦可借此淬煉肉身、疏通經脈。”
沈燼站在原地,聽得認認真真,将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牢牢記在心裏。
過往多年,他每次踏入這霧瘴,都是咬牙硬生生扛着霧靈的侵蝕。
任憑它們啃咬肌膚、侵入經脈,從未想過,這些傷人的霧瘴,竟然還能這般疏導、馴服。
看着師尊從容不迫的動作,他心底豁然開朗,原本晦澀的修行之路,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透出了光亮。
他的心髒瘋狂跳動,看向溫晚的眼神,再也藏不住眼底的光亮,亮晶晶的。
滿是崇拜與動容,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
這是師尊,第一次如此耐心地教他修行。
溫晚又将整套動作完整演示一遍,才停下動作,再次走出霧瘴,目光看向沈燼,語氣篤定了幾分:“此番,可看清了?”
沈燼沒有絲毫遲疑,用力點頭,:“看清了!”
溫晚聞言,不再多言,靜靜立在原地。
周身靈氣微微流轉,不過瞬息,便将衣衫上沾染的霧汽盡數烘乾。
方才在霧中,那抹帶着魅惑豔色、溫柔授藝的女子,仿佛瞬間消失。
再次站在沈燼面前的,依舊是那個一身素白仙袍、纖塵不染、神色清冷、周身透着至高威壓的正道第一人。
眉眼疏離,氣質絕塵,仿佛剛才那個在月光霧中,美得動人心魄的女子,從來都只是他的幻覺。
溫晚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伸手将手中的青樹枝遞到沈燼面前,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帶着一絲示意。
沈燼微微一怔,随即連忙上前,雙手接過那截還帶着師尊指尖溫度的青樹枝,掌心傳來淡淡的涼意,心底卻一片滾燙。
他握緊樹枝,深吸一口氣,學着溫晚方才的模樣,邁步踏入霧瘴之中。
可他終究修為低微,沒有通天的修為底蘊,更沒有熟練的技巧。
那些霧靈本就欺軟怕硬,方才忌憚溫晚的威壓,不敢造次,此刻見是這個常年任由它們侵蝕的少年闖入,瞬間變得暴戾起來。
“轟——”
濃重的霧瘴瞬間翻湧,無數霧靈瘋狂朝着他撲來,如同潮水一般,狠狠撞擊着他的身軀。
尖利的霧氣刺入肌膚,帶來鑽心的疼痛,瞬間便将他包圍,瘋狂驅逐、侵咬。
沈燼猝不及防,只能下意識地繃緊身軀,以肉身硬抗,腳步踉跄,渾身狼狽。
根本做不出師尊那般從容疏導的動作,與方才溫晚的姿态,有着天壤之別。
溫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又擡眸看了一眼天邊高懸的圓月,夜色已深,霧氣越發濃重。
她淡淡開口,聲音平靜:“時間不早了,今日到此,明日再繼續。”
說完,她便轉過身,廣袖輕拂,便欲邁步離去。
看着師尊即将離去的背影,沈燼站在霧瘴之中,心髒狂跳,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攥緊手中的青樹枝,鼓起全身的勇氣,啞着嗓子,輕聲喚道:“師……師尊!”
溫晚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半側着身子。
皎潔的月光盡數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肌膚瑩白如玉。
眉眼清冷如畫,原本疏離的神情,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多了一絲柔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燼看着她,緊繃的心緒稍稍平複,他緩緩彎下腰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聲音清晰而鄭重,帶着滿滿的赤誠:“徒兒,多謝師尊。”
這一聲謝,藏着他十餘年的委屈,藏着此刻的動容,藏着滿心的感激,字字真切。
溫晚看着他,淡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字,随即轉身,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師尊的身影徹底不見,沈燼才緩緩直起身,依舊維持着方才躬身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而另一邊,溫晚緩步走在回清玄殿的山路上,确認四周無人,瞬間在心底炸開。
【天啊天啊,我剛才……我剛才是這麽做的吧?應該沒錯吧!】
【我居然真的輕輕松松就馴服了那些霧靈,還一遍就教會他了?我也太厲害了吧!】
【剛才演示動作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做得好流暢,原來教徒弟這麽簡單?我也太有天賦了!】
【他剛才一直看着我,應該是看懂了吧?我沒說錯話、沒做錯動作吧,應該沒露餡吧?】
【不過剛才他叫我師尊、跟我道謝的時候,好像還挺乖的……算了不想了,反正我做得沒錯,我可真是個稱職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