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藏心,期許落空(1/2)
暖意藏心,期許落空
天色微明,晨霧薄淺,第一縷晨光刺破連綿的山岚,輕柔灑落在清玄峰的每一寸土地。
萬籁俱寂,唯有山間清風拂過竹梢,帶來細碎輕響,新的一日,悄然降臨。
沈燼醒得極早。
窗外天色尚且蒙着一層淡淡的青灰,周遭寒意未散,他便已然睜開了眼。
褪去昨夜滿身的疲憊與悵然,眼底不再是常年不散的死寂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暖意。
他默默起身,擡手整理好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弟子衣,動作從容平緩,沒有往日被迫勞作的沉重與抵觸。
從前日複一日的晨起勞作,于他而言,從來都是煎熬,是懲罰,是師尊厭棄他、刻意為難他的鐵證。
采茶、劈柴、清穢、踏足險崖,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役。
每一次踏出門檻,奔赴勞作之地,心底都是沉甸甸的寒涼,步步皆是委屈,日日皆覺磋磨。
他總偏執地認定,溫晚看他處處不順眼,所以才會用盡瑣碎苦活消磨他。
用險峻差事折辱他,将他困在塵埃裏,永無出頭之日。
可自昨夜絕雲崖一戰,師尊親自執枝授藝,耐心拆解霧靈制衡之法後,所有深埋心底的怨怼與誤解,盡數轟然瓦解。
他終于恍然醒悟。
那些日複一日的苦役,從不是無端的刁難,更不是厭棄的懲罰。
攀爬雲霧崖采茶,是借山間清靈草木之氣,日複一日打磨他孱弱的體魄,滋養枯竭經脈。
往返險峰汲取澗水,是淬煉耐力與心性,磨去骨子裏的怯懦與脆弱。
踏入絕雲崖霧瘴勞作,是借陰戾霧氣打磨肉身韌性,逼迫他在絕境之中尋得修行破局之路。
師尊從不說,從不解釋,永遠以冷漠外表掩蓋一切,只用最沉默、最隐忍的方式,悄悄為他鋪路。
以旁人看不懂的方式,一點點打磨他、雕琢他。
想通這一切的瞬間,連日來積壓在心間的陰郁盡數消散。
踏出破舊小屋的那一刻,微涼的晨風拂過眉眼,非但沒有半分刺骨寒意。
反倒化作一股融融暖意,漫遍四肢百骸,熨帖了常年緊繃的心口。
周身筋骨的舊傷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暖意撫平,胸腔之內,澄澈安穩,再無半分郁結寒涼。
往日裏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驟然卸下,灰暗的心境被晨光揉碎,灑滿溫柔亮色。
沈燼微微垂眸,唇角不受控制地緩緩揚起,勾勒出一抹淺淡、乾淨又柔軟的笑意。
那笑容淺淺淡淡,不張揚,不刺眼,卻驅散了十餘年籠罩在他身上的陰霾。
眉眼舒展,眉目溫順,眼底盛着細碎的晨光,清隽的少年輪廓褪去了隐忍的憔悴,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不再是畏畏縮縮、眼底蒙塵的卑微弟子,眉眼間藏着被人暗自珍視的安穩。
藏着讀懂苦心後的動容,藏着小心翼翼滋生的歡喜與期許。
他步履輕快,沿着熟悉的山道去往雲霧崖。
往日攀爬陡峭崖壁,步步艱難,每一寸石階都像是在刻意刁難,每一片鋒利茶葉都帶着磨人的刺痛。
今日再走同一條路,心境截然不同。
指尖撫過微涼的崖石,目光掠過層層疊疊的茶叢,風吹葉動,草木清香萦繞鼻尖,一切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靜心采摘最鮮嫩的雲霧茶芽,動作輕柔細致,一絲不茍,将每一片嫩芽妥帖收好,滿心都是虔誠。
這不再是被迫完成的差事,而是師尊默默安排的修行,是獨屬于他的、無人知曉的悉心栽培。
采滿竹籃茶芽,他快步折返,取來絕雲崖清冽澗水,文火慢煮,細細烹煮出一壺香氣清雅的雲霧靈茶。
茶香袅袅,溫潤綿長,一如師尊藏在冷漠之下的溫柔。
沈燼雙手穩穩端着茶盞,緩步走上清玄殿石階,垂首躬身,姿态恭敬溫順,眉眼間依舊帶着淺淺的暖意與笑意。
殿門輕啓,溫晚一身素白仙袍靜立殿中,眉眼清冷,氣質疏離,依舊是那副淡漠無波的模樣。
沈燼緩步上前,将溫熱的茶盞穩穩奉上,聲音溫和沉靜:“師尊,晨茶已備好。”
溫晚淡淡擡眸,目光掠過他眼底藏不住的亮色與舒展的眉眼。
指尖輕擡随意擺了擺手,語氣一如往常平淡無瀾:“茶放下,今日照舊,去往絕雲崖。”
若是放在從前,聽見這句吩咐,沈燼心口定會驟然一寒指尖發僵,滿心抵觸與苦澀,只覺得又是一日霧瘴蝕骨的折磨。
可如今,再聽見這句重複了無數次的指令,他心底毫無半分寒意,反倒安然平靜。
唇角笑意微斂,躬身行禮,語氣溫順又順從:“弟子遵命。”
沒有遲疑,沒有抵觸,沒有半分不情願,乖乖應聲,轉身便朝着絕雲崖的方向走去。
他離去的身影單薄卻挺拔,步履從容,脊背不再是常年卑微佝偻的模樣,一身松弛溫順,乖巧得不像話。
清玄殿內,只剩溫晚一人。
清冷的目光望着少年漸漸遠去的背影,殿內寂靜無聲,可她平靜的外表之下。
內心早已炸開無數細碎的念頭,翻湧不止。
【???】
【怎麽這麽乖?】
【這麽聽話,一句話不多問,一點脾氣沒有,應聲就走,溫順得不像話。】
【難道是我昨夜手把手教他霧靈制衡之法感化他了?】
【還是突然開竅,終于懂得尊師重道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反差也太大了。】
【莫非……是我昨夜月光下氣質太絕,顏值太能打,震懾住這孩子了?】
【乖乖修行,乖乖歷練,乖乖聽話,多省心。】
溫晚站在殿中越想越覺得合理。
遠去的沈燼更是半點察覺不到。
懷揣着滿心的暖意與乾勁,沈燼如期抵達絕雲崖。
自從昨夜師尊破例親自授藝,拆解霧靈克制法門後,他心中便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無比清楚,自己修為停滞煉氣三層十餘年,經脈滞澀,靈脈郁結,想要突破難如登天。
而絕雲崖的霧靈歷練,是他唯一能慢慢打磨肉身、疏通經脈、尋找破局之機的途徑。
師尊願意親自點撥,是他求之不得的機緣,是黑暗路途裏最珍貴的光亮。
因此,往後數日,沈燼日日鬥志昂揚,滿懷期許奔赴絕雲崖。
每一天,他都提前抵達,認真回想昨夜師尊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叮囑,牢記順霧之勢、以靈氣疏導、不硬碰硬的訣竅。
他握緊樹枝,沉下心神,努力調動體內微薄的靈氣,想要效仿溫晚那般,從容周旋在霧瘴之中,安撫躁動的霧靈。
可現實,卻一次次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他拼盡全力凝神靜氣,試圖操控體內靈氣,可周身靈力就像完全不屬于自己一般,渙散散亂,滞澀難控。
明明牢記所有要領,熟記每一個動作韻律,可靈氣運轉之時,總會不受控制地紊亂淤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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