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載等候,故人歸兮(1/2)
半載等候,故人歸兮
自絕雲崖那夜過後,沈燼便陷入了無邊的沉寂與惶恐之中。
他始終認定,是自己太過愚鈍,連日修行毫無進展。
徹底辜負了師尊的苦心,才會被師尊叫停霧中歷練,被徹底放棄。
那段日子,他整日心神不寧,眼底的光亮徹底黯淡下去。
周身又恢複了往日的死寂,甚至比從前更添了幾分落寞。
可即便滿心都是失落與不安,即便覺得師尊已然對他失望透頂,再也不會管他。
第二日天不亮,他依舊準時起身,一絲不茍地做着往日裏的活計。
采茶、汲水、煮茶、清掃殿宇,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認真,格外細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順恭謹。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用這般笨拙的方式,一遍遍維系着自己與師尊之間僅存的聯系。
生怕自己稍有懈怠,便會徹底被清玄峰,被師尊遺忘。
他懷揣着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一件事,默默等待着,期盼着師尊能再次看向他,能再給他一次修行的機會。
可這份希冀,在他端着煮好的晨茶,踏入清玄殿的那一刻,瞬間碎了滿地。
偌大的清玄殿,空曠而清冷,往日裏總有一道素白身影端坐殿中,周身萦繞着淡淡的茶香與仙氣,清冷而威嚴。
可今日,殿內空無一人。
桌椅整潔,一塵不染,卻沒有半分人氣,陽光透過窗棂灑入,落在空蕩蕩的殿中,更顯孤寂。
沈燼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腳步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裏。
他緩緩走上前,将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桌案上,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桌面,心底也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涼。
師尊不在。
殿內沒有她的氣息,沒有她的身影,仿佛從未有人在此停留過。
他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怔怔地望着四周,久久沒有動彈。
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滅。
原來,師尊不止是對他失望,更是直接離開了這裏,不告而別,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原來,那短暫的溫柔與指引,終究只是一場泡影,轉瞬即逝。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周身的暖意徹底散盡,沈燼才緩緩回過神。
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失落與落寞,一步步安靜地退出大殿,輕輕合上了殿門。
沒有師尊的清玄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變得灰暗而沉寂。
日子依舊在繼續,宗門裏的一切,都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自從那日溫晚震怒,勒令墨塵羽前往刑堂領罰,三十戒鞭落下,墨塵羽重傷卧床,修養了許久才得以痊愈。
自那以後,他徹底收斂了往日的驕縱與戾氣,再也不敢公然找沈燼的麻煩。
即便在宗門內偶遇,也只是冷眼瞥過,匆匆離去,不敢再有半分挑釁與欺淩。
大長老墨淵雖心有不滿,卻礙于仙尊威嚴,又有掌門從中和稀泥,也只能按下心底的算計,約束門下弟子,不敢輕易滋事。
而大長老座下的二弟子墨淩軒,本就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從前見沈燼在宗門內備受欺淩,在師尊面前也不得臉面,人人都可随意磋磨。
便一直跟在墨塵羽身後,跟風刁難,對沈燼态度惡劣,極盡嘲諷與排擠,從未有過半分好臉色。
可自從那日仙尊為沈燼震怒出手,嚴懲墨塵羽之後,他便看出了些許端倪。
知曉沈燼并非全然被師尊厭棄,反倒隐隐有被重視的跡象。
如今仙尊不在宗門,他更是不敢輕易招惹沈燼,每次遇見,都刻意繞道而行。
再也不敢有半分為難,更不敢像從前那般肆意欺辱。
沒了旁人的欺淩與刁難,沈燼的日子,終于不再像往日那般難熬。
不用再時刻提防突如其來的毆打,不用再忍受旁人的冷嘲熱諷,不用再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每日依舊按部就班,做着自己該做的事,采茶、煮茶、清掃、修行,沉默而安靜。
從不與人交談,也從不參與任何宗門瑣事,仿佛與世隔絕一般。
只是,師尊離開的這大半年裏,他變得越發沉默寡言,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落寞。
每日做完所有的活計,将采摘好的雲霧茶仔細晾曬、封裝妥當,他都會多做一個動作。
每當夜幕降臨,月色高懸,他都會獨自一人,來到清玄峰下的一處僻靜山崖,遠遠朝着山頂之外的方向凝望。
那是師尊離去的方向,也是他不知道盡頭的遠方。
山崖風大,吹起他單薄的衣衫,可他卻渾然不覺寒冷,總是定定地站在那裏,一站便是許久。
目光執着而堅定,哪怕眼前只有連綿的群山,缭繞的雲霧。
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等不到,他也依舊日複一日,從未間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着,像是一尊孤寂的雕像,在月色下,在清風中,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那道素白身影,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半載時光,轉瞬即逝。
春去秋來,山間草木枯榮,歲月在清玄峰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沈燼依舊每日前往絕雲崖,只是不再踏入霧瘴之中。
只是在崖邊靜坐,或是清理周遭雜草,偶爾會拿起木劍,一遍遍重複着師尊當年教他的動作,笨拙而執着。
這一日,他正站在絕雲崖邊,握着木劍,緩緩演練着招式。
突然,遠處的宗門主峰之上,傳來三道渾厚而悠長的鐘鳴之聲,響徹整個清風宗,久久回蕩。
“铛——铛——铛——”
三聲鐘鳴,震徹山林,意義非凡。
宗門規矩,三聲鐘響,代表外出游歷、執行宗門要務的長老級人物,正式歸來。
沈燼握着木劍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底死寂瞬間褪去,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光亮。
這半年來,外出未歸的長老,只有一位。
只有他的師尊,溫晚。
是師尊回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沈燼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木劍。
全然忘記了周身的一切,轉身便朝着宗門主峰的方向,一路疾跑而去。
他跑得飛快,腳步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滿心都是急切與歡喜。
半載的等待,無數個日夜的凝望,終于等到了她歸來的消息。
他從未跑得如此急切,如此不顧一切,心底積壓了半載的思念、期盼、忐忑、歡喜,盡數翻湧,化作前行的動力。
一路穿過竹林,越過石階,直奔宗門正殿。
還未走近,便遠遠看到正殿門口,圍聚着幾位宗門長老。
而人群中央,那道讓他魂牽夢繞了半載的身影,正靜靜伫立在那裏。
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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