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載等候,故人歸兮(2/2)
她身着一襲月白暗紋流雲廣袖仙袍,衣料是比以往更為華貴的天霜绫。
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柔光,領口與袖口繡着金色纏枝雲紋,腰間束着素銀嵌玉腰帶,身姿愈發挺拔清絕。
長發高束,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餘下發絲垂落肩頭,不染塵埃。
周身仙氣缭繞,比離開之前,更多了幾分超然世外的威嚴,卻依舊是那般清冷疏離的模樣。
此刻,她正站在掌門身側,淡淡聽着掌門說話,眉眼平靜,神情淡漠。
仿佛這半載的離別,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溫晚緩緩轉過身。
目光直直看向疾跑而來的沈燼,眉眼依舊清冷,神情依舊漠然,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的宗門弟子。
沈燼跑到近前,腳步驟然停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忐忑的喃喃自語:“師尊。”
聲音沙啞,卻無比真切。
溫晚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淡淡掃了一眼,平靜開口,聲音依舊是清冷如冰,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長高了。”
簡單三個字,卻讓沈燼的心髒,瞬間如同撞在了慌亂的小鹿身上,砰砰砰瘋狂跳動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膛。
而此時,溫晚心底早已掀起了波瀾,內心瘋狂翻湧:
【咦,這半年不見,這小子怎麽長這麽高了?】
【走的時候還是一副瘦小單薄的樣子,看着怯生生的,怎麽才半年,身形都長開了?】
【眉眼也長開了不少,褪去了之前的稚嫩與憔悴,看着倒是清俊了很多,還有點好看……】
【明明我才走了半年,這孩子變化也太大了,比離開的時候順眼多了。】
一旁的掌門,看着兩人之間的氛圍,忍不住笑着調侃道:“小師叔,你不在宗門的這大半年。”
“你這徒弟可是日日都去山崖邊,朝着你離去的方向凝望,天天都在等着你回來呢。”
掌門語氣和善,帶着幾分打趣,意在點明沈燼對師尊的思念與期盼。
可溫晚聞言,卻微微蹙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迷惑。
當即開口,語氣認真而直白:“我此去與清風宗相隔萬裏之遙山川阻隔,雲霧彌漫,你在這凡界山頂,又怎能看得見?”
她神情認真,眼神純粹,全然沒有領會掌門的調侃之意,只覺得這番話毫無邏輯,不通情理。
掌門頓時被噎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臉上的笑容僵住,哭笑不得。
他本是一句暖心調侃,想點明沈燼的癡心等候。
卻沒想到這位小師叔性子如此直白純粹,完全不解風情,一句話便将他怼得啞口無言。
看着溫晚一臉認真、毫無玩笑之意的模樣,掌門終究是無奈妥協。
對着溫晚恭敬行了一禮,連連應道:“小師叔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所言不實。”
溫晚這才收回目光,不再糾結此事,轉而看向一旁滿心歡喜、手足無措的沈燼,語氣恢複往日的清冷平淡。
淡淡吩咐道:“退下,回去溫習功課。”
沈燼滿心都是不舍,貪婪地看着眼前的師尊,目光久久不願移開。
半載的思念,在此刻盡數湧上,他多想再多看她一眼。
多想和她說上幾句話,多想告訴她,自己這半年來,一直都在等她回來。
可師尊的命令,他從來都不敢違抗。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不舍與悸動,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歡喜與忐忑,乖乖應道:“是,弟子遵命。”
說完,他又忍不住擡頭,深深看了溫晚一眼,才一步步轉身,緩緩離去。
每走一步,都滿是不舍,腳步緩慢,頻頻回頭,卻終究還是聽話地朝着自己的住處走去。
掌門看着沈燼落寞卻又帶着一絲歡喜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惋惜,對着身旁的溫晚緩緩說道:“想當初,這孩子剛入我清風宗時,天生靈脈,引動天地異象。”
“多少人都認定他是萬年難遇的曠世奇才,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可如今,十多年過去,他修為停滞不前,受盡磋磨,淪為宗門上下口中的廢物,實在是……令人唏噓。”
話裏話外,滿是惋惜與無奈。
溫晚聞言,清冷的眉眼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淡淡擡眸,看向沈燼離去的方向,語氣篤定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他本來,就是曠世奇才。”
話音落下,她素白的衣袖輕輕一翻,一個通體瑩潤的玉盒,瞬間出現在她手中。
緊接着,她指尖微動,緩緩打開玉盒。
剎那間,一股濃郁至極、醇厚無比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香飄十裏。
萦繞在整個正殿上空,讓人聞之便覺心神舒暢,經脈間的靈氣都随之躁動起來。
掌門瞬間被這股異香吸引,目光直直落在玉盒之中,臉色驟變,滿是震驚。
只見玉盒之內,靜靜躺着一枚靈果。
那靈果通體鮮紫,果皮光滑透亮,色澤濃郁,果肉飽滿,萦繞着淡淡的氤氲靈氣,一看便知是絕世天材地寶。
掌門修為深厚,見多識廣,在看清靈果的模樣。
聞到這股獨有的異香之後,瞬間臉色大變。
忍不住失聲驚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這……這是赤魂紫玄果?!”
“小師叔,你……你此番前去,竟然是去了魔界?!”
赤魂紫玄果,乃是魔界獨有的絕世靈果,生長在魔界深淵禁地之中。
吸納魔界戾氣與天地靈氣而生,不僅能疏通淤堵經脈、修複靈脈損傷,更能助修士突破修為桎梏,是世間難求的至寶。
可魔界兇險萬分,與正道宗門勢不兩立,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踏入魔界半步,更別說深入禁地,采摘這等絕世靈果。
眼前這枚赤魂紫玄果,品相絕佳,靈氣濃郁,無疑是極品中的極品。
掌門看着這枚靈果,再想到溫晚此番離去的蹤跡,心中瞬間了然,看向溫晚的目光,滿是震驚與敬畏。
這位看似冷漠疏離的仙尊,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徒弟,所有的用心,所有的付出,都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溫晚淡淡合上玉盒,将赤魂紫玄果妥善收好,周身氣息平靜。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淡漠,沒有半分波瀾:“不過是順路而為。”
她神情淡然,眉眼清冷,仿佛那兇險萬分的魔界,于她而言不過是尋常之地。
那難得一遇的絕世靈果,也不過是随手可得的尋常物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大半年她遠赴蒼玄境,輾轉深入魔界禁地,歷經多少兇險。
才得以摘下這枚赤魂紫玄果,只為修複沈燼體內淤堵多年的靈脈,讓這位天生的曠世奇才,重新綻放屬于他的光芒。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疏離,所有不為人知的付出,都藏在這枚靈果之中,藏在她清冷的外表之下,從未宣之于口。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映得那身月白仙袍愈發聖潔。
周身的仙氣與淡淡的魔氣交織,卻絲毫不顯違和,反倒更添幾分神秘威嚴。
一旁的掌門,看着眼前這位高深莫測的小師叔。
心中滿是敬畏再也沒有多餘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