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護持,一語戲心(2/2)
而屋內這位,便是處處與她針鋒相對、觊觎儲君之位的大女皇。心念一定,她擡手輕輕推開木門,步履閑散踏入房中,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語氣慵懶:“我說皇姐,旁人品性不學,偏偏學起我這做妹妹的行事做派,這般強人所難,是連自己苦心經營的名聲都不想要了?”
這話明着嘲諷大女皇,實則順帶捎上了幻境中原主的不堪名聲,偏偏她說得吊兒郎當,眉眼含笑,語氣散漫輕浮,半點聽不出自我貶低,只餘下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谑與壓迫。
屋內二人皆是一震。
大女皇滿臉錯愕,萬萬沒想到這僻靜的三樓私院、沈燼的卧房,竟會有人貿然闖入。
她原以為此地私密無人打擾,威逼之言絕不會被外人聽聞,更想不到,會是素來不對付的六女皇突然現身,将方才所有争執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沈燼亦是眸光微頓,長睫輕垂,安靜立在朱紅木桶旁,一身清淺長衫襯得身形清瘦單薄,沉默看向驟然出現的來人。
短暫的慌亂過後,大女皇強行壓下心驚,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語氣局促又尴尬:“皇妹?你怎麽會在這裏?”
溫晚雙手負在身後,緩步踱入屋內,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精致古雅的房內陳設,唇角笑意更濃,坦然自若地回道:
“我為何來不得?閑來無事,賞花、品酒、尋美人,聽聞沈郎君容色冠絕京城,舉世無雙,自然忍不住來這香閣一探,開開眼界。”
她說得直白坦蕩,毫不避諱,擡眼看向面色鐵青的大女皇,似笑非笑補了一句:“倒是沒想到,平日裏端得端莊自持、威儀萬方的皇姐,私下裏,竟和外界傳聞的我,別無二致。”
一句話精準戳中痛處。
大女皇素來最看重朝堂清譽、世人評價,最忌諱被人拿來和名聲狼藉的三女皇相提并論,當下臉色瞬間沉到谷底,周身氣場冷硬無比,咬牙辯解:“不是你想的這般,休要胡亂揣測。”
“好好好,皇姐說不是,那便不是。”
溫晚漫不經心地攤了攤手,懶得與她争辯,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輕佻:
“只是今日我既來了,便打算留下來,與沈郎君小坐片刻,花前月下,閑話二三。不知皇姐事務繁忙,還要繼續留在這兒礙事嗎?”
逐客之意,直白又明顯。
大女皇面上神色平淡無波,心底卻早已被氣得五髒六腑發悶,怒火翻湧不止。
她深深看向一旁始終冷淡漠然、無動于衷的沈燼,眼底藏着滿心不甘。
她身為儲君大熱人選,未來的一國之主,放下身段,百般遷就,默默護他周全,為他擋下無數權貴逼迫,一心想将他接入府邸好好相待,可這人的心冷如寒鐵,無論她如何付出,都分毫不動。
她也清楚,眼前這位六女皇看似荒唐肆意,卻從不會強人所難。沈燼若是不願,任誰也逼迫不得,根本無需擔心對方會趁機刁難。
幾番隐忍,大女皇終究壓下怒火,狠狠瞥了沈燼一眼,再不願多留片刻,一言不發,連半句道別都未曾給溫晚,袖袍一甩,帶着一身郁氣,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沉重,滿是憤懑。
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屋內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喧嚣散盡,只剩她與沈燼二人獨處。
溫晚這才收了戲谑的神色,緩緩擡眸,靜下心細細打量眼前的少年。
眉眼輪廓、五官樣貌,與現實裏的沈燼別無二致,清隽乾淨,眉目舒展。
可不同的是,在這片心魔幻境之中,他褪去了山門裏的溫順內斂、隐忍克制,周身萦繞着一層極致勾人的氣韻。墨發如瀑,膚色冷白,眉眼含霧,清冷中摻着破碎感,一舉一動,一颦一蹙,都帶着攝骨勾魂的魅惑,美得驚心動魄,撩人于無形。
溫晚指尖微頓,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似笑非笑,眼底饒有興致。
沉默片刻,沈燼微微俯身,身姿端正,語氣清冽溫潤,卻依舊帶着淡淡的疏離:“多謝殿下方才出手解圍,大恩不言謝。”
少年嗓音清澈乾淨,還殘留着一絲方才對峙後的微啞,落在耳畔,軟軟淺淺,格外悅耳。
溫晚擡眼望着他,眸光淺淺,笑意慵懶,故意壓低語調,慢悠悠開口,帶着幾分刻意的打趣與試探:“舉手之勞罷了,沈郎君若真想報恩,不如……以身相許?”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一靜。
沈燼長睫驟然擡起,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挑,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