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落定,一世唯一(1/2)
心魔落定,一世唯一
崖底寒潭水汽氤氲,濕冷的風掠過山石草木,裹挾着雨後的清冽,将周遭所有紛亂的氣息盡數撫平。
刺客早已被提前安排好的人盡數拿下,密信、死士口供、暗殺兵器上專屬大女皇府的徽記,所有鐵證一一封存,由劉大人親自妥善保管,步步周密,滴水不漏。
潭水邊青石微涼,陸硯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身形,臉色蒼白如紙,方才崖邊的驚魂未定、陰謀敗露的惶恐、算計落空的茫然,層層疊疊壓在心頭。
讓他整個人失魂落魄,脊背微微佝偻,再也沒有了往日生辰宴上溫潤從容的世家公子氣度。
他垂着眸,長睫黯淡,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渾身緊繃,像是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沉默許久,他緩緩擡眼。
目光空洞又茫然,看向不遠處靜坐調息的溫晚,聲音乾澀沙啞,帶着一絲破釜沉舟的頹然:“殿下,事已至此,你要如何處置我?”
從假意邀約、刻意引路,到默許暗殺、淪為棋子,他從頭到尾,都在為大女皇辦事。
一步步算計,步步設局,妄圖将這位人人輕視的草包六女皇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謀逆構陷,意圖謀害皇室血脈,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他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或囚,或罰,或交由太傅府嚴懲,無論何種結局他都無話可說。
溫晚緩緩擡眸,褪去了崖邊對峙時的冷冽鋒芒,眉眼歸于平靜淡然。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澄澈通透。
沒有半分遷怒與苛責,語氣從容沉穩:“此事從頭到尾,皆是大女皇一己私欲,蓄意構陷手足,謀劃暗殺皇妹,與丞相府無關,更與你無關。”
陸硯渾身一震,猛地擡頭,滿眼難以置信。
“皇家手足相争,朝堂權力博弈,本就是暗流洶湧。”溫晚緩緩起身,緩步走到潭邊,望着遠處層疊的山巒,聲音清冷而清醒。
“大女皇野心勃勃,觊觎儲君之位已久,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此番痛下殺手,蓄謀已久。你不過是被她利用的棋子,身不由己,不必背負這份罪責。”
她心底盤算清晰,目光長遠,從未被一時的恩怨裹挾。
大女皇蓄意謀殺皇妹。
鐵證如山,罪無可赦,這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的重罪。
再加上劉大人為首的三位三朝老臣聯手輔佐,朝堂半數清流官員暗中擁護,天時地利人和皆在她這一側,廢除儲君、扳倒大女皇,早已是大勢所趨,無人能夠逆轉。
而陸太傅深耕朝堂數十載,根基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手握文官大半勢力,權勢穩固,底蘊深厚到難以撼動。
亂世樹敵,盛世結友。
與其揪着陸硯的過錯不放,徹底得罪太傅府,憑空多出一股強大的敵對勢力不如順勢放下過往恩怨。
賣一個人情,化敵為友,拉攏這股龐大的朝堂力量,穩固日後的皇權根基。
為友,遠比為敵劃算百倍。
這些心思,溫晚未曾明說,卻早已在心底權衡利弊,思慮周全。
陸硯心靜靜聽着她的話語,一點點消化着這份突如其來的寬恕,心底五味雜陳,羞愧、震撼、懊悔,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恍然。
他一直以為,世人口中荒唐纨绔、不學無術、只會沉迷風月的六女皇,是真正的愚蠢短視、不堪大任,可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
什麽草包昏庸,什麽放蕩無能,全都是她精心僞裝的保護色。
她蟄伏多年,藏鋒守拙,隐忍蓄力,看透朝堂利弊,洞悉人心算計,步步為營,運籌帷幄,看似散漫随性,實則心思深沉,眼界格局,遠勝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大女皇。
這般隐忍,這般智謀,這般城府,分明是一頭藏于塵埃、靜待時機的蟄伏王者。
是他,是整個京城,所有人都瞎了眼,錯看了她數年。
陸硯抿緊唇瓣,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語,所有的不甘與算計,在此刻都化作滿心的自嘲與無力。
他緩緩低下頭,徹底放下了心中所有執念,默認了這場棋局的結局。
不多時,劉大人帶着人馬匆匆趕來,尋至崖底,仔細核對所有證據,安排人手護送二人平安回城。
一路無言,車馬緩緩駛入京城,一場席卷皇室與朝堂的風暴,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大女皇蓄意暗殺親妹、謀害皇室血脈的鐵證,經由三位老臣聯名上奏,一夜之間震驚整個朝野,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皇城大殿之上,先帝震怒,龍顏大怒,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群情嘩然,彈劾奏折堆積如山,字字句句,皆是斥責大女皇狼子野心、手足相殘、德行盡失。
曾經風光無限、穩坐儲君之位的大女皇,一夜之間身敗名裂,所有權勢光環盡數破碎。
先帝下旨,當衆廢除其儲君名分,禁足冷宮,永世不得踏出一步,徹底斷絕了她登頂帝位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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