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舊夢,魔淵異動(1/2)
心魔舊夢,魔淵異動
天光微亮,晨霧漫入清寂的竹舍廂房,落在床榻邊微涼的青竹席上。
沈燼是在一片茫然混沌裏緩緩睜眼的。
睫羽輕顫,他怔怔躺着,四肢虛軟,心神仍舊沉浮在方才那場無邊無際的幻境之中,久久回不過神。
那是一場太長、太真切的夢。
夢裏沒有青雲宗,沒有正道修仙,沒有森嚴規矩,沒有師徒倫常。
那裏是全然不同的一方天地——女尊為綱,世道颠倒,而夢裏的他。
不再是正道首座座下、謹守規矩、卑微內斂的小弟子,只是紅塵俗世裏,被人放在心尖、護在懷中的少年。
就連夢裏的師父,也換了一番模樣。
依舊是那個人,依舊是他刻在骨血裏仰望的存在,清冷絕世,風骨凜然。
可眼底的冷意淡了,鋒芒收了,會對他溫柔低語,會為他動怒撐腰,會許下一生一人的諾言,那份藏不住的偏愛,坦蕩又灼熱,完完全全屬于他一人。
沈燼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之下,心髒跳動得炙熱又有力,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緊,餘悸綿長。
他活了這麽多年,苦修問道,清心寡欲,從未做過這樣荒唐又纏綿的夢境。
只因眼前人,是他此生萬萬不該動心之人。
師父是正道第一人,威震三界,修為深不可測,心懷蒼生,清冷寡情,高高在上,是世間所有修士仰望的山岳。
而他,不過是青雲宗裏一名資質平平、修為淺薄的金丹初期小修士,是她随手從亂世泥濘裏撿回來的孤兒,是受她養育、受她傳道的弟子。
師徒名分,天規道心,倫常枷鎖,層層束縛。
他素來清醒,素來克制,從不敢生出半分逾越本分的妄念。
愛慕是大逆不道,傾心是亵渎師恩,一念動心,便是道心盡毀,萬劫不複。
所以他常年刻意疏遠,步步拘謹,俯首恭敬,将那點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情愫,死死壓在心底最暗處,藏得嚴嚴實實,不敢窺探,不敢觸碰,連念想都要克制。
可昨夜墜入心魔幻境,所有壓抑的克制盡數崩塌。
夢裏一幕幕輾轉浮現,無數細碎畫面纏繞不休。
他好像無數次撞進那人眼底,看清了那雙素來淡漠清冷的眼眸深處,藏着難以言說的難過、隐忍的痛苦,還有一層被死死遮掩、小心翼翼藏起的深情與愛意。
那份心意,與他如出一轍,隐忍,克制,卑微,又滾燙。
沈燼閉了閉眼,眉心發脹,耳根泛熱,心底只剩一片混亂。
他一定是被心魔侵擾瘋了,才會生出這般瘋癫的念想,才會在幻境裏,擁有那段本不可能、天理難容的羁絆。
良久,他緩緩坐起身,斂去眼底所有紛亂,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慢慢整理好衣衫,走出了廂房。
踏出心魔幻境的那一刻,溫晚早已恢複平日清冷孤絕的模樣,一身素白道袍,立在院中青石之上,遠山入眉,清冷如故。
可她心思敏銳,神識通透,只一眼,便察覺到自家小徒弟的截然不同。
從前的沈燼,恭敬疏離,謙卑內斂,處處避嫌,刻意與她保持師徒該有的距離,不敢多言,不敢近身,目光從不敢在她身上久留,生怕半分逾矩,生怕藏在心底的心思被看穿。
可歷經這一場心魔幻夢之後,少年周身的氣場,悄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微妙變化。
眼底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與依賴。
一點點,主動踏入她的生活,寸寸靠近。
身子養好之後,沈逸日日晨起,去往後山茶園。
從前他只是奉命采摘新茶,做完分內之事便靜靜退下,沉默寡言,安分守己。
如今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一身娴熟的烹茶手藝,晨起采茶,靜心焙茶,細火煮茶,一舉一動,溫柔細致,恰到好處。
每日都會準時将煮好的清茶,端到女主身前,小心翼翼伺候她飲茶。
少年會坐在不遠處的青石上,眉眼溫順,輕聲細語,絮絮叨叨說着往日下山歷練時遇到的趣事,山間靈獸,世外風物,小鎮煙火,瑣碎溫柔,一一講給她聽。
只是漸漸的,他發現,一向會偶爾與他閑話幾句的師父,愈發沉默寡言。
往往他絮絮叨叨說上三句,女主才會淡淡颔首,應上一句,語氣清淡,言簡意赅。
可即便如此,只要聽見那清冷低沉的一聲回應,沈燼心底便會瞬間漾開淺淺的暖意。
唇角不自覺輕輕勾起,眉眼彎起,像是得到了世間最好的獎賞,滿心歡喜,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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